星期五
作者:隆中(襄樊米庄)
三月二十七日,星期五,早上六点半,襄樊D 公司发动机工厂单身宿舍302
室。
宇文龙已醒了很久了,静静地躺在被窝里,眼望着天花板,一动也不想动。
但他的心里却很不平静,这几年来,每到星期五,宇文龙总是醒地很早,有一种
激动的心情,因为下了班就可以赶回十堰的家,分离了一个星期了,宇文龙想到
妻子,一种冲动就激荡全身。
宇文龙离开十堰已经有八年了,二十三岁时清华大学毕业后,宇文龙就来到
国内这家知名的汽车公司工作,那时公司还处于筹建阶段,宇文龙为公司的发展
呕心沥血,成绩显著,深得公司领导的赏识,很快就调任发动机工厂铸铝车间主
任。
猛然,闹钟“叮铃铃”地响了,现在是七点整。宇文龙揭开被子,下了床,
来到书桌边坐下,书桌上放着一个小像框,框里是张女儿倩倩四岁时的照片,女
儿长得很漂亮,很象自己,宇文龙拿起照片亲了一下,再放回原位,拿起梳子梳
理头发,宇文龙长得很英俊,高挑的个子,浓眉大眼,鼻子直挺,头发稍微有些
自然卷曲。梳好头发,宇文龙来到卫生间漱洗,再把昨晚换下的衬衣、短裤洗干
净。
宇文龙拿着洗好的衣服来到阳台上,用衣架撑好,挂到拉在高处的铁丝上。
单身宿舍的对面是女单身宿舍,宇文龙抬头晾衣时,不自觉地向对面的四楼阳台
看了一眼,一个漂亮的女孩正在阳台上梳头,这个女孩头发很长,女孩一手扶着
头发,一手拿着梳子梳头,头向左倾着,眼睛也是正望着宇文龙,宇文龙赶紧低
下头,避开女孩的眼光。
那个女孩叫严俊,是铸铝车间的技术员,也是二汽子弟,前年从武汉大学毕
业分配到公司。严俊办事利索,为人热情大方,很快就当上了车间的团支部书记,
宇文龙很喜欢她,由于同为二汽子弟,宇文龙在工作上、生活上都对严俊很关照。
在男孩与女孩比例为9 :1 的汽车基地,追求严俊的男孩自然很多,但严俊
却一个也不喜欢。宇文龙后来逐渐发现,严俊看别人的眼神与看自己的眼神不一
样,这是一种柔情似火的眼神,直看得宇文龙的心里发毛,宇文龙搞不懂,难道
这个对青年小伙不感兴趣的姑娘对自己这样一个中年人感兴趣?宇文龙心想自己
是有家室的人了,不能让一个女孩子有什么不好的念头,而让宇文龙真正下定决
心的却是以下这段令人心动的事情。
那是去年七月,北京召开一个铸铝技术培训班,工厂安排宇文龙与严俊去参
加学习。得到通知后,严俊整天都绽开着灿烂的笑容,早早的就准备好了行装,
问宇文龙什么时间动身,然后去订好了两张火车票。
走的那天,严俊穿着一袭白色的连衣裙,披着长长的秀发,亭亭玉立的身姿
真令人陶醉。上了火车,两人的卧铺正对着,宇文龙不敢正对严俊火一样的眼光,
就头靠在卧铺上半闭着眼睛,但严俊的说话声音真好听,宇文龙真的很喜欢听严
俊说话,于是严俊说了很多大学里的事给他听,宇文龙也不时的应着。时间过得
很快,火车熄了灯,旅客们都开始睡觉了,严俊与宇文龙也不再说话。严俊面对
着宇文龙侧躺着,一会儿睡着了。宇文龙看着严俊睡熟了的脸,真是一个睡美人,
自从离开十堰后,宇文龙还从未与一个如此年轻漂亮的女孩面对面地睡得这么近,
听着严俊均匀的气息声,仿佛一缕清香沁入心肺,宇文龙不由的有些想入非非,
但他赶忙把奔腾的思绪收了回来,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乔姗,乔姗年青时是二汽
出了名的美人,尽管自己是二汽的高干子弟,又是一表人才,还是清华大学毕业,
但还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追求到她,结婚这么多年来,夫妻俩的感情一直非常
好,由于夫妻分居两地,乔姗带着女儿在十堰过得很累,他经常都感到很内疚,
本来想把乔姗调到襄樊来工作,但乔姗的专业不对口,很难找到合适的岗位,叫
她改行,乔姗又不愿意,而对乔姗的单位来说,又离不开乔姗,乔姗也不忍心让
单位为难,所以尽管宇文龙劝了乔姗很多次,乔姗还是不同意调到襄樊工作。如
今乔姗已经三十多岁了,当年的青春少女也变成了一个成熟的职业女性。宇文龙
对照着严俊与乔姗这两个完全不一样的女人,怎么也睡不着。
培训在玉渊潭宾馆举行,为期一周,铸造专家给学员们主要讲解了国外的铸
造发展状况及新的技术。由于D 公司有世界上最好的生产线,铸造工艺也是世界
领先水平,所以很多专家都来与宇文龙、严俊进行交流,专家们还希望去D 公司
现场考察,宇文龙都诚挚地向他们发出了邀请。
来到北京后,严俊就与宇文龙形影不离,早上,宇文龙还未起床,严俊就在
门外催促了,上课时,两人坐在一起,吃饭时也在一起,晚上,严俊还要拉着宇
文龙在公园里转转。整天严俊都开心的很。在北京,终于给了严俊与宇文龙单独
相处的机会了,对于严俊表现出的一天比一天更大胆的柔情,宇文龙越来越感到
不自然,宇文龙想也许再回到从前,他们还真的是天生的一对,但是现在?宇文
龙时时提醒自己,千万只能象对待小妹妹一样的对待严俊,自己可不能得垅望楚,
把握不住自己,干出对不起乔姗,实际也对不起严俊的事来。
培训的最后一天,组委会组织学员们去长城旅游,那天天气晴朗,开始时,
严俊还在宇文龙的前面蹦蹦跳跳,不时回头给宇文龙甜甜的一笑。上了几个烽火
台后,严俊有些累了,就掉在了宇文龙的后面,拉着宇文龙的手直喘气,说:
“龙主任,我走不动了,你拉我”。本来,刚来时严俊还叫宇文龙做“宇文主任”,
后来不知怎么就叫起“龙主任”来了,宇文龙也没办法,随她怎么叫就怎么叫。
宇文龙拉着严俊的手说:“快走,得赶上大部队,”严俊这时开始撒娇:“追他
们干什么,我累了,追你还追不上呢。”
爬到了最高处后,两人都有些累,靠着城墙往远处眺望,大好景色尽收眼底,
宇文龙心里想起这么多年的历程,那些风风雨雨的岁月,心中平添了一股豪情。
这时风很大,严俊紧紧地靠在宇文龙的身边,风吹着严俊白色的裙子,长长的头
发,犹如下凡的仙女一般。严俊的表情这时却很凝重,侧过脸来对宇文龙痴痴地
说:“龙主任,你认为这长城代表着什么?”宇文龙说:“代表着一种强大的力
量,一种冲天的豪情。”严俊说:“我看,这长城代表着江山,它的主人就是叱
咤风云的英雄和英雄身边的美人。”宇文龙看着严俊,没有说话,严俊盯着宇文
龙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就象你和我。”宇文龙知道严俊敢说敢做,
不想再让她往下说,就打断她说:“咱们走吧,大部队已下山了。”两人一前一
后地下山,一路上不再说话。
吃完晚饭后,宇文龙说累了想回房睡觉,严俊却不依,说公园里的电影院正
在放映电影《泰塔尼克号》,她一直就想看,一定要宇文龙陪她去。宇文龙没办
法,只好跟着去了。电影院里装修很好,柔和的微光给人一种爱意浓浓的气氛,
电影的情节也很曲折,男女主人公的爱情及那场旷世悲剧深深地打动了每一个人,
严俊完全沉醉在剧情之中。散场后,宇文龙与严俊走在幽静的公园小径上,思绪
已完全被电影的气氛所感染,严俊走着走着就靠在了宇文龙的怀里,宇文龙也不
自觉地拥着严俊的双肩。走过一座拱桥,严俊仰着脸,痴迷地对宇文龙说:“龙,
这桥就是断桥,你就是许仙,我就是白蛇,我们俩有着千年的缘分”,宇文龙摇
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说:“不可能,我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你应该找一个同
龄的男孩,去构建一个好家庭,这种不切实际的感情是不会有结果的”,严俊急
切地说:“我爱你,但并不想破坏你的家庭,爱情并不要求有什么结果,如果我
想爱一个我喜欢的人,我就会去爱,去大胆的爱,其他的东西都不重要”,宇文
龙放开严俊,说:“这不行,我不允许你这样做,你不要把自己给耽误了”,严
俊紧盯着宇文龙的眼睛,冷冷地一笑,说:“这你管不着,我喜欢爱谁就爱谁”。
回到房间后,宇文龙久久不能入睡,他想:一定要打消严俊的那份念头,不
能让她再将这种感情发展下去了。
回到工厂后,宇文龙去了人事部,商谈给严俊联系到其它部门去工作。严俊
知道后,也不再缠着宇文龙,眼神闪现着一层淡淡的哀伤,宇文龙有些后悔,觉
得自己太草率了,这样过分地伤了严俊的心,使一个原来青春活泼的女孩变得如
此沉默。
八点正,宇文龙走进车间,看见一辆进口的扫地车来回不停地扫着车间的走
道,工人们正在做“6S”活动,维护机床。工人们都很年青,全公司平均年龄仅
有26岁,象宇文龙这样原来公司的小字辈,如今都成了元老了。宇文龙平时对车
间的年轻人都很关心,也喜欢与他们一起玩,车间出去踢足球比赛时,宇文龙是
教练、队长兼主力后卫,所以工人们都很敬重他,他安排的工作,工人们都抢着
干。在总厂里,03车间是先进集体、先进团支部,还有几条生产线被评为“青年
文明号”。
宇文龙边与工人们打招呼,边走进办公室,严俊已早来了,正在拖地,在桌
子上放着严俊为他泡的茶。宇文龙向严俊打招呼“早上好”,严俊没有做声,拖
着拖把出去了。另一个技术员梁新虎出去检查生产线了。由于今天解放军总后装
备部的几个领导要来考察,以便为购置军车做准备,基地管理部十分重视这次总
后的考察,要求基地各单位尽最大的努力准备好迎检。昨天下午,发动机工厂孙
厂长紧急召开各部门主任会议,要求做好每个环节的工作,要当作一个政治任务
来完成。所以宇文龙安排梁新虎晚上配合维修班的师傅们对翻砂线的一台机床进
行维修,防止今天迎检时出故障,宇文龙自己昨晚也在现场干到了半夜,总算搞
好了,宇文龙还是不放心,交代梁新虎今天一早再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宇文龙习惯性地打开电脑,进入了工厂的网页,输入密码“920316”(92年
3 月16日是女儿的出生日),点击“最新通告”,看到了一条通知:“各部门做
好迎检工作”,这时梁新虎走了进来,梁新虎个子不高,胖呼呼的,平时也总乐
呵呵的,但干工作却是一丝不苟,有一股子钻劲,是出了名的“攻关尖子”。宇
文龙问:“没问题吧”?梁新虎说:“问题不大,呆会儿我守在那里,确保无事”。
曾经有一个广东的德国铸造设备代理商想挖走梁新虎,许以每月8000元的高薪,
梁新虎有些心动,准备要走,宇文龙一看就急了,三天两头地找梁新虎谈心,梁
新虎最终留下来了,但丢下了一句话,说:“你宇文龙一天在公司,我就一天在
公司,那天你宇文龙要走了,我立马就走”。所以虽然宇文龙比梁新虎足足大了
十岁,但两人却是铁哥们。
严俊走进来一会儿,又出门到线上去了。
十点钟刚过,考察团的车队开进了厂区,车间里正热火朝天的生产,考察团
成员毕竟都是军人,干起事来都一丝不苟,每到一处,都细致地向技术人员和工
人询问一些技术方面的问题,由于公司对本次总后的考察非常重视,不允许出问
题,所以不仅工人们非常紧张,担心回答时问题出错,就连厂长、车间主任们都
紧张,怕出点什么事,影响公司的形象。宇文龙赶紧跟到了孙厂长的身边,与孙
厂长一道介绍车间的情况。宇文龙有些不安的侧头瞄了瞄翻砂线,担心那台被誉
为翻砂线瓶颈口的机床出故障,发现梁新虎就呆在机床旁边时,宇文龙心里才塌
实了许多。约摸在车间转了十几分钟,考察结束了,孙厂长带着考察团在铸铝车
间外上了车,车队离开了厂区。
宇文龙回到了办公室,长舒了一口气,端起茶杯,揭开杯盖,喝了一大口茶,
宇文龙喜欢喝清茶,并且经常是拿起来就猛喝,严俊知道他的习惯,所以每次放
茶叶时都放得很少,茶水有些清香并且水很清澈,恰倒好处。宇文龙打开电脑,
开始在电脑上写三月份的工作总结。
12点钟过了一会儿,宇文龙关上电脑,下班出了办公室,来到热气腾腾的餐
厅吃中饭。工人们正一边吃饭一边天南海北地神侃,餐厅里热闹非凡。宇文龙买
好饭,来到靠墙的一个空位置,严俊就坐在旁边,这么多年来,宇文龙总是最后
一个进餐厅,工人们也习惯性地给他留下这个空位置,而严俊的位置也固定在他
的旁边。宇文龙坐下,准备吃饭,猛然发现坐在对面的竟是装料班班长石维国,
石维国正埋头吃饭,一声不响,宇文龙吃了一惊,问:“老石,你不是请了一个
星期的假回家,怎么今天就上班了”?石维国没有抬头,只应了一声“是,上班
了”,宇文龙发现不对,又接着问:“家里好吗?没啥事吧”?石维国还是只应
了一句:“没啥事”,宇文龙预感到出了事,紧追着问:“老石,你有事别瞒我”,
石维国抬起头来,眼里已饱含着泪珠,嘴里还含着一口饭未咽下,苦笑了一声,
叹了一口气说:“离了,全结束了”,宇文龙失声说:“什么?离了”,脑袋里
“嗡”的一声,看着石维国,痛苦地低下了头,石维国说:“主任,你别难过,
这种女人,离了也好”,宇文龙默不做声,牙齿咬得直发酸,又一会儿,石维国
站起来,端着盘子,对宇文龙说:“主任,你吃饭吧,我走了”,宇文龙还是楞
在那里,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石维国的话也没听见,石维国走后,严俊看着宇
文龙,也不敢叫醒他,。猛然,宇文龙猛地将手里的筷子扎在桌子上,站了起来,
猛吼一声:“王八蛋”,全餐厅一下子全静下来了,大家都看着宇文龙失态的样
子,不知出了什么事,宇文龙一口饭也未吃,走出了餐厅。
石维国是宇文龙从公司总部带来的首批人员,一共八个,他们自己戏称为
“八大金刚”。初到襄樊,生活、工作条件都十分艰苦,车间尚处于土建中。面
对这一切,宇文龙他们几个知难而进,积极开展工作。石维国更是担负起跟踪土
建及设备验收的重任,一边与施工队周旋,一边与设备供应商密切联系,把头绪
繁多的工作安排的井井有条,在短短的几个月里就完成了车间的水、电、气管网
联接,然后又在土建尚未完全竣工的条件下,为抢时间,开始了设备安装、调试。
当生产线终于成功启动后,石维国已累的瘦了一圈。石维国工作踏实,不怕苦,
不怕累,是车间出了名的“老黄牛”,多次被评为“先进工作者”,但性格上有
些懦弱,经常闷着不说话。自从来到公司后,石维国就与老婆两地分居,为了这
事,宇文龙挺着急,跑人事部不下十次,要求为石维国解决两地分居的问题,人
事部都总是这样回答:“现在公司里两地分居的问题很严重,只有慢慢解决,象
石维国这样的生产骨干的个人问题,我们一定会解决的,只是,公司的岗位编制
很紧,岗位要求也很高,老石的爱人文化程度不高,只有先等一等,有了合适的
岗位,我们一定先考虑他,好不好”?
去年,宇文龙开始听到一些风声,说由于石维国长期不在家,他老婆与一个
钟表匠勾在一起了,正闹着要离婚。宇文龙更是着急,心想自己这个老部下,跟
着自己鞍前马后这么多年,默默工作,从来就不给自己找麻烦,就是两地分居闹
到要离婚的程度了,也没来找自己一次,石维国人是好人,又是老实人,他有难
处又能找谁呢?自己确实应该把他的问题当作自己的问题来解决。也不能太责怪
石维国的老婆,女人不就是想有个男人依靠,想自己的男人在自己的身边,如果
夫妻俩长期两地分居,还有什么指望,不如离婚算了。宇文龙想只有尽快把老石
的爱人调过来,也许还能挽救他的家庭。所以宇文龙这次发誓要为石维国解决两
地分居的问题,急急忙忙地跑去人事部,要求人事部尽快把石维国的老婆调过来。
人事部倒也许了诺,讲尽快,但就是没有动作。
宇文龙坐在办公桌边,越想越难过,心想:宇文龙啊!宇文龙,平时是那么
的“能”,到了这会儿连这些对自己忠心耿耿的老部下都帮不了,你还有什么脸
面去面对他们期待的眼神。宇文龙又想起自己这么多年来总是风风火火的,但过
了那么多年,自己又得到了什么呢?自己还是孤身一人在外漂泊,自己与亲人还
是四分五离。人都有情感本能,谁不想亲人日夜厮守?哪个不需要亲人的呵护?
哪个不需要亲人的温暖?但在现在的经济大潮的冲击下,为了生活,多少人抛妻
离子,离乡背井,又有多少人由此产生了情感危机,家庭破碎。人啊!怎么就要
在这样的矛盾中活着?但又有有什么办法呢?于是多少分居两地的人们只好在星
期五的晚上,不管是乘船还是搭车,拼命往家里赶,期待着短暂的相聚。唉!
“星期五”这种令人心酸的情结,让多少人沉迷其中。
这时,门开了,严俊拿着饭盒走了进来。严俊见宇文龙一口饭也没吃,就又
打了一份饭,送了进来。严俊将饭放在宇文龙的办公桌上,见宇文龙已经是泪眼
朦胧,宇文龙冲动地抓住了严俊还没有收回去的手,看着严俊,心里更是百感交
集,也许这个如此美丽的姑娘,这个对自己有着特殊感情的姑娘,可以理解自己。
宇文龙尽量忍着眼泪不要涌出眼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我怎么对得起老石
啊?我宇文龙也是无能为力啊!”严俊被宇文龙的冲动吓得一惊,但很快镇静下
来,深深地感觉到宇文龙内心所受到的巨大伤害,一个大男人脆弱时也是那么令
人爱怜。严俊没有慌张,神情很自然地抱着宇文龙的头,梳理着他的头发,就象
一个母亲在哄着自己的孩子一样,严俊说:“别难过,你已经尽力了”,等宇文
龙平静下来,严俊松开他,出去了。
一会儿,电话铃响了,宇文龙拿起电话,电话里响起了女儿倩倩的声音:
“爸爸,我是倩倩,你好不好”?宇文龙一下子从难过的心情中摆脱出来,对着
话筒大声地说:“我很好,倩倩,爸爸很好,倩倩好不好?怎么今天没去上课”?
倩倩上的是寄宿学校,中午是不回家的,宇文龙猜想倩倩可能出事了,心里一下
子紧张起来,倩倩说:“我很好,只是今天早上打扫卫生时,擦玻璃,从窗台上
摔下来,脚划了个小口子,妈妈把我送到医院,现在回到家里,就不去上课了”,
宇文龙听到女儿摔伤了,更是着急,心疼得不得了,关切地对倩倩说:“摔得厉
害不?疼吗?爸爸马上回来”,倩倩说:“摔得不厉害,当时疼,现在不疼了,
哦,妈妈来了,妈妈给你说话”,电话里换了乔姗的声音:“宇文,倩倩摔得还
不算厉害,送到医院后,医生检查后,说没伤着筋骨,给伤口清洗后,消了消毒,
上了一些药,叫回家把伤口养好,千万不要着水,防止感染。倩倩上了药后,还
想去学校上课,我没让她去,把她带回家了”,宇文龙还是着急,说:“你好好
把她看住,不让她随便乱动,免得伤口给动着了,我马上请假回家”,乔姗说:
“我已经请了假,下午不上班,你就不要请假了,下了班再回来”,宇文龙说:
“我着急死了,还是请假吧,我想早点回来”,乔姗说:“你工作忙,就不要请
假了,倩倩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我照顾她,你就放心好了”,宇文龙说:“那
么好吧,一下班我就回来,叫倩倩来听电话”,宇文龙又对倩倩说:“倩倩,听
妈妈的话,不要乱动,伤口很快就会好的,爸爸下班就回来,想不想爸爸”?倩
倩说:“当然想爸爸了,天天都想爸爸,爸爸快回来”,宇文龙说:“我也想倩
倩,爸爸很快就回来,跟爸爸说再见,好不好?倩倩”,倩倩说:“爸爸再见,
bye-bye ”,说完,倩倩那边挂了电话,电话里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宇文
龙对着话筒自言自语地说:“bye-bye ,倩倩,我的心肝宝贝”,半天没有放下
电话,心里非常着急,恨不得马上飞回去。这几年,宇文龙也没有时间照顾家里,
倩倩长这么大,自己也没照料几天,宇文龙心里一直觉得对不起倩倩,乔姗一边
要上班,一边要照顾倩倩,挺累的,但为了不影响他的工作,什么苦处一句也不
提,自己或倩倩如果不是生了大病,也从来不给他说,宇文龙觉得欠她们母女俩
的太多了。宇文龙想:今年无论如何也要把乔姗调过来,一家人团聚在一起,相
互照料比什么都重要,他要把欠她们母女俩的都补回来,做一个好丈夫,一个好
父亲。
下午一点正,宇文龙坐了下来,拿起生产报表看,这时严俊也进来了,坐在
办公桌边写东西。一会儿电话铃响了,宇文龙拿起话筒问:“我是宇文龙,你哪
里”?电话里是人事部小万的声音:“宇文主任,我是万春,严俊的调令已经下
了,技术分部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叫她马上到技术分部报到”,宇文龙吃了一惊,
猛得追问:“什么,谁叫你们调严俊了”?话筒里是小万不解的声音:“这不是
您交代的,要把严俊调离铸铝车间吗?宇文主任,您忘记了”?宇文龙完全失去
了控制,对着话筒疯叫:“不调!不调!我们不放人!”小万说:“晚了,调令
已经下了,技术分部已经准备好了,您叫严俊做好准备,技术分部马上来接人”,
宇文龙气冲冲地“啪”的一声拍下电话,瘫坐在办公椅上。
严俊已经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开始默默地收拾东西,把书都从抽屉里拿出
来,放在桌子上。宇文龙冲过来,呼呼几把把书又放进了抽屉,宇文龙大叫:
“你哪里都不要去,你就呆在这里!”严俊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说:“晚了,
调令都下了,实际上我早就知道自己要调走,只是早晚的事”,宇文龙直擂自己
的脑袋,对天长叹:“宇文龙啊!宇文龙,说你是人你是鬼,说你是鬼你是人”。
严俊收拾好,对宇文龙说:“主任,我要走了,在文件柜里,我给你留了一包茶
叶”,说完抱着书要走,宇文龙追上去,拉着严俊的手乞求:“严俊,你不要走”,
严俊的眼泪在眼里直打转,声音有些发抖:“你……,到了现在,能由得了我吗”?
宇文龙痛苦地直摇头,无可奈何地对严俊说:“我送你,我去拿车钥匙,我送你”,
严俊说:“不用了,技术分部的车已经在外面了”,说完再也忍不住了,任由眼
泪涌出眼眶,头也不回的冲出了办公室。
宇文龙一屁股瘫坐在办公椅上,看着严俊的办公桌。唉!人已经走了,那个
美丽动人的姑娘已经走了,上天为什么要让她来到自己身边?但又不让自己去爱,
难道真是苍天弄人?为什么要打发她走啊?宇文龙的心里象刀割一般难受,整个
脑子都乱糟糟的,再也无心做什么事了。
也不知坐了多长时间,大概有四点多钟了,梁新虎走了进来,看着宇文龙满
脸木然的样子,小声说:“主任,该开周例会了,班组长都到齐了,外方主任万
尚先生也到了”,宇文龙说:“你先去吧,我随后来”。
当宇文龙来到会议室时,见人都到齐了,他不敢坐在石维国的对面,就在一
个角落里找一个座位坐下,这时万尚已经介绍完定置管理,宇文龙问:“各班组
还有什么问题”?整坯班班长丁权又说:“自动整坯机出国验收时是由制造部派
人去,去完了以后,出了问题又不来,现在有了毛病,却让我们整,我们又不太
了解。这台设备还是厂长的宝贝疙瘩,动不动就来看,出了问题,就把人骂一顿”,
宇文龙苦笑着说:“这我也没办法,人家不来,我们抬轿子去请也抬不来,一样
的,每次为了这台设备,厂长把我也克的不行”。大家见宇文龙情绪不好,也不
再说话,宇文龙说:“好了,没有问题就散会”。
宇文龙回到办公室,又想起了女儿,看了好几回表,盼着快下班,终于到了
五点二十,宇文龙急冲冲地锁好门,往厂外就走。由于是周末,工人们下班后都
显得放松下来,一路上说说笑笑。宇文龙没有与人搭话,埋着头一直快步来到公
路上,一辆中巴正等在那里。由于基地里分居襄樊十堰两地的人很多,每周五晚
上都有一帮人回十堰,人们戏称他们为“还乡团”,而宇文龙就被叫做“还乡团
团长”,这辆中巴车也就每周五五点后固定地停在这里,司机已经把每个乘客都
记熟了,就是那么十几个人,等人都到齐了,司机就发车。
宇文龙上了车,在最后一排找了个座位坐下,一会儿,那些“还乡团”的人
才来,上了车,惊奇地说:“今天,怎么团长先上车了,是什么星星错了位”,
宇文龙心里有事,也不与他们多说。所有的人都到齐了,司机开始发车,司机的
老婆来收钱,说要二十五,车上的人嚷开了:“每次都是二十,怎么就张价了,
还是老主顾呢!”司机的老婆说:“没办法,多加了两个收费站,油钱也在涨,
我们不加已经真的不行了”,车上的人都嚷:“不行,不行,那能这样涨价”,
前面的司机急忙苦着腔说:“各位师傅,没办法,别看星期五你们在车上,有十
几个人,平时也只有那么三五个人,一路上有五个收费站,别说赚钱,连油钱都
赔进去了,我算是全给收费站干了,各位师傅,关照一下,我还得养家糊口”,
车上的人也嚷:“我们挣钱就容易啊?每次加五块,一个月下来也是四五十,我
们受得了”?司机说:“各位师傅,都不容易,相互关照一下,过过日子罢了”,
宇文龙说:“给吧,给吧,别再吵了”,听宇文龙发了话,车上的人不再吵了,
一个个都给了钱。
车过了老河口就开始进山了,车外也开始下雨了,车上的人也累了,不再说
话,一个个都靠在椅子上睡着。宇文龙向窗外望去,车窗玻璃集了雨滴,外面模
摸糊糊的,一路上餐馆一个连着一个,什么“四川餐馆”、“重庆酒家”、“逍
遥酒楼”、“好再来”、“俏姐妹”等等,还有酒店前撑着雨伞向车辆招手的女
孩,从湿的车窗玻璃往外望,这些姑娘的脸都变了形。宇文龙叹了一口气,这些
女孩还这么小,她们的生活,她们的人生也许也变形了。
中巴车随着弯弯曲曲的公路上在群山中穿行,终于前方看到了灯光,进入十
堰了。由于对乘客们都很熟悉了,司机基本上知道每个人住在那里,就一个一个
都送到位。该宇文龙下车了,他对车上的同事说了句:“几位,下周见”,就下
了车,直往家里奔去。
宇文龙“登登登”地跑上了三楼,取出钥匙打开门,倩倩正半躺在长沙发上,
看见了他就叫“爸爸”,想站起来,宇文龙赶忙跑过去,按住女儿的肩膀说:
“倩倩,别动,别动”,然后蹲下来看倩倩的脚,乔姗也走过来,宇文龙摸着倩
倩的脚说:“倩倩,疼吗”?倩倩摇了摇头说:“不疼”,宇文龙揭开倩倩的裤
脚,看见了纱布,心疼得不得了,乔姗在一边说:“宇文,不要紧,伤口不大”,
宇文龙放下倩倩的裤脚,关切地对倩倩说:“今后小心一点,不要伤着自己,好
不好”?倩倩说:“好”。乔姗拉了拉宇文龙,说:“快去把衣服换了,都淋湿
了”,宇文龙听话地去换了衣服,过来陪着倩倩坐下,乔姗说:“我去热一下菜,
都凉了”。每个星期五晚上,乔姗都先做好饭,母女俩坐着等宇文龙回来一起吃。
乔姗热好菜,宇文龙将倩倩抱到椅子上,给倩倩盛好饭,拿好筷子,一家人
开始吃饭,宇文龙不停地给倩倩和乔姗夹菜,倩倩笑着说:“我不吃那么多,会
长胖的”,宇文龙说:“不会,你看爸爸,吃那么多,怎么也没长胖啊”?倩倩
说:“爸爸工作忙,平时吃食堂也是饱一餐,饿一餐,所以瘦了。”宇文龙听后
心里直发热,眼里也直发酸,乔姗看见了,就赶快对倩倩说:“倩倩,快吃,别
光顾说话。”倩倩说:“我就是要说,爸爸一星期才在家里一天,现在不说,什
么时间说啊。”宇文龙心里一酸,说:“倩倩想不想到襄樊去,到了襄樊就天天
与爸爸在一起了。”倩倩说:“那妈妈呢”?宇文龙说:“当然妈妈也去”,倩
倩高兴地说:“好”,宇文龙看了看乔姗,乔姗没有做声,于是开始吃饭。
刚吃完饭,电话铃响了,倩倩拿起电话听,然后叫:“爸爸,是叔叔”,宇
文龙接过电话说:“宇文虎,有什么事”?宇文虎说:“哥,明天有没有时间?
我准备去水库钓鱼,要不明天我开车去接你”?宇文龙说:“我不能去,倩倩的
脚摔伤了,明天我得陪她”,宇文虎在电话里吃惊地问:“倩倩摔伤了?要不要
紧”?宇文龙说:“不要紧,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宇文虎说:“那我明天来看
她”,宇文龙说:“好”,就挂了电话。倩倩急得大叫:“去钓鱼,我要去”,
宇文龙说:“倩倩脚没好,还是不要去,好不好?听话”,倩倩只好说:“好”。
一会儿,倩倩伸手拿过来书包,取出作业本来说:“爸爸给我检查作业”,宇文
龙说:“好”,乔姗在一边说:“倩倩,你爸爸累了一天了,还坐了这么远的车,
明天在检查吧”,倩倩说:“好吧”,宇文龙说:“那么爸爸给你讲故事,好不
好”?倩倩说:“好啊”,于是宇文龙把倩倩抱到她的房间里,放在床上,拿着
故事书,看着书给她讲故事。又说了一会儿,倩倩说“困了,想睡觉,”于是宇
文龙给她脱了衣服,盖好被子,拍着她,不多久,倩倩就睡着了,宇文龙关了灯,
拉上门出来。
宇文龙洗了个澡,就进了卧室,乔姗已经躺在被窝里了,宇文龙脱光了衣服
钻进去,一把就把乔姗给抱住。乔姗的身体非常匀称,丰满的胸脯前系、纤细的
腰肢。宇文龙发急地抚摩着乔姗的全身,乔姗难受地将身体扭来扭去,一用力把
宇文龙拉在身上,宇文龙上去就一阵动弹,没多久就瘫在了乔姗身上。乔姗把宇
文龙推下身来,双手不停地在他的身上摸索。缓了一阵,宇文龙又活过来了,双
手竟把乔姗揉得全身发抖,乔姗喘着大气问:“龙,还行不?”宇文龙点头说:
“行!”乔姗翻过身来,一流水地把宇文龙按在身下,直动荡得床“吱吱”发响,
许久,宇文龙把全身所有的劲都用在了乔姗身上,乔姗香汗淋淋,也“啊”的一
声倒在了宇文龙的身上,半天不能动弹。过了一会,乔姗把脸贴在宇文龙的脸上,
凑近宇文龙的耳朵边说:“龙,我每晚想你心里都发慌,我同意去襄樊了。”宇
文龙精神一振,抱着乔姗的头猛亲,说:“再这样分开下去,我也是受不了了,
谢天谢地,你终于同意去襄樊了,我尽快去办,”乔姗满意地卷在宇文龙的怀里,
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甜蜜笑容,夫妻俩相拥着,进入了梦乡。
十堰的夜静悄悄,一直飘洒着小雨,湿润的空气使满城都充满着爱意,祝愿
好人都有好梦,分开的人们都能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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