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节
柳原跑回实验室,告诉小老板这个消息,他也高兴的不敢相信。一会儿,实验
室里都知道这个消息了,大家都说柳原运气实在太好了,工作一年不到就能分到自
己的房子。大老板也很高兴,他觉得这是"剑桥"看他面子的结果,更加得意起来。
柳原又跑到"剑桥"那里,向他表示感谢。"剑桥"觉得自己号令严明也是蛮有面子的
事情,再约柳原去他家玩。
柳原压下心里的喜悦,急忙想打电话给刘苏,他一转念,先不告诉他,等他来
了以后,再告诉他,然后一起去看看房子去。
下午,刘苏却打电话过来,告诉他周末要加班,在家里赶着写一个东西,不能
过来了,大概周日下午或者晚上才能过来。柳原有些失望。
第二天吃完午饭,他觉得无聊,陡然想到不如自己偷偷赶过去给刘苏一个惊喜,
反正自己一边呆着看看书,他干他的就是了。晚上正好他可以烧饭节约刘苏的时间。
于是,他兴冲冲地转了两次公共汽车,赶到刘苏宿舍。
他轻轻瞧了半天门,里面没有反应,看手表,已经过了午睡时间。他又重重敲
门,依旧没有动静。跑到车库,看见那辆红色"捷达"还在,他想,大概刘苏出去了,
但不会很远。他无聊地在附近转着,过了一会儿,他又去敲门,还是没有人。
他跑到路口斜对面的一个小书店坐着,正好有电话。他就给刘苏宿舍打了一个
电话,接通了但半天没有人接;他又打刘苏的手机,关机;他又打了他办公室的电
话,也是没有人接。这时他有些慌了,不知道刘苏到底去哪里了。
他急忙呼了刘苏,等了半天,也没有回电。这时他更加惊慌了,不知道如何是
好。
一抬头,他看见刘苏和一个年轻女人很亲密的走着,刹那间,一种直觉告诉他,
这个女人就是程琪。他看见刘苏有些疲倦的样子,而那个女子的脸上似乎红潮尚未
退却。他们俩在街边站着,刘苏挥手叫停一辆出租车,送她上车前,他们拥抱了一
下,刘苏还轻轻刮了一下她的脸。车子开走时,刘苏一直站着,向行车方向挥着手,
目送。想到刘苏对他许下的诺言,柳原顿时万念俱灰起来。他竟然欺骗了我,柳原
真是难以相信。
他呆呆坐了半天,看见刘苏宿舍的房间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亮了,这才
发现天已经黑了。他义愤填膺起来,拔脚狂奔了进去。
敲开门,刘苏看见他一阵惊讶,又看见他灰白的脸色,更是一惊。关上门,柳
原走进卧室,床铺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了。
他转身冷冷的问刘苏怎么不回电。刘苏强笑说,刚才出去了,呼机没有带。
柳原一下子爆发出来, 拼尽所有力气,扇了一记耳光过去,破口骂道:"你这
个浑蛋! 你这个骗子!"他反手又是一记耳光。他看见刘苏眼睛带着恐惧,愤懑,
委屈,脸色顿时紫起来。他连接打着刘苏的脸,不知道是力气用尽了,还是不忍心
了,力量越来越弱。柳原的眼泪流了出来,他嘴里喃喃说道:"你这个骗子,骗子,
骗子"
刘苏抬手一记耳光挥到柳原脸上,他大吼道:"是的,我是骗子。"他又是一记
耳光扇过来,柳原的动作完全停止了,他满脸惊愕地看着愤怒咆哮的刘苏。刘苏的
眼睛红润起来, 但手还是在狠狠地扇着柳原,"是的,我是骗子。我是骗你了,这
个周末我没有加班,程琪从上海赶回来,要我陪她,我能怎么办?是的,刚才我们
睡觉了。大家都知道我们谈恋爱,明年元旦结婚。她要求了,我能怎么办?你叫我
怎么拒绝?说我是他妈的是同性恋?他妈的,你知道吗?我刚才怎么都不行,她一
再安慰我,我只能闭着眼睛,想象那个人是你!是你!!是你!!!我才勉强完成
的,你知道吗?他妈的,我当时感觉她他妈的在强奸我,强奸我!你知道吗?你以
为我愿意这样做吗?我愿意吗?我愿意吗?!你以为我作得了主吗?我他妈的自己
的鸡巴想操谁都作不了主,我什么还作得了主?我他妈的满肚子委屈侮辱找谁去说,
你以为我他妈的愿意骗你吗? 他妈的,连你都不能理解我,我找谁去说?"刘苏的
声音喑咽了,他的手捂着自己的眼睛在嚎啕大哭,泪水顺着手指缝流了出来。
柳原一把抱住刘苏, 边哭边喊:"刘苏,刘苏,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你原谅
我吧"他亲吻着刘苏, 用舌头舔着他脸上的泪水,两个人抱头痛哭,相互吮吸着对
方脸上的泪水。
陡然, 刘苏头一抬,一把掐住柳原的臂膀,恶狠狠地问道:"你为什么打我?
为什么? 为什么?!还那么重!"他埋下头,猛咬柳原的嘴唇,顿时两人嘴里都是
一阵腥咸。
柳原猛的一挣脱,挥手重重地将刘苏打倒在床上,然后自己扑了上去。两个人
在床上凶狠地撕咬着,搏斗着,相互想将对方压在身下。一会儿,两个人全身都赤
裸了,他们在疯狂的做爱,想要将对方吞食一般,就象世界某日的来临,一切都没
有了明天。
一切都风平浪静了。柳原枕着刘苏的臂膀,两人静静地躺着。刘苏怜惜的轻轻
抚摸柳原红肿的脸庞,撕破的嘴角。两人脸上有着各种液体的混杂,显得模糊而狰
狞。柳原呆呆的看着窗外闪烁的灯光,汽车飞驰而过,轮胎咬着路面,声音噪杂。
柳原调过头来, 看着刘苏红肿的眼睛,说道:"刘苏,只要你想我,想要我,不论
什么时候,你结婚了也好,还是没有结婚,你想过来找我,就尽管过来吧,我等着
你,永远永远等着你,我愿意当你的情夫刘苏,我永远是你的,我只要,只要你的
心永永远远是我的"说完, 他转过头去,眼泪又流了下来。刘苏怔怔看着柳原的后
脑,眼泪也流了出来,他将柳原搬过身来,亲吻着,刹那时,他们又紧紧拥抱在一
起。这种拥抱,没有爱情,也没有性欲,有的只是内心深深失落的空虚和茫然。
第二天下午,他们驱车去看柳原分的房子。房子离柳原所走路只要15分钟,上
下班很方便。
他们俩从昏暗的楼梯爬到二楼,从依稀的门牌中辨别了半天,试着钥匙,终于
打开了门,进去。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布满了灰尘,拉了一下电线,发现连灯泡都没
有,打开窗户,光线透了进来,这才看个明白。
目测了一下,估计房间有14,15平米,所谓的厅大概只有6,7平米;厨房是从
厅里隔出去的,铺两张"人民日报"大小的样子,居然已经通了煤气,虽然煤气灶已
经被拆走了;卫生间里没有铺瓷砖,有一个抽水马桶,但什么黄褐斑已经布满,试
了一下,抽水的声音哄哄传出来,居然还能用,墙上有装过热水器的样子。水泥地
面崎岖不平的,墙上石灰也是说话声音响些就要往下落的样子。房间外面通一个小
阳台,一个人站上面就没有空余地方了,也没有封。
他们俩转了一圈,心寒了下来,有些发愁。刘苏安慰道,先搬过来住下来吧,
等这次机构改革结束以后,避过这阵风头,他找一个装修队,替柳原好好规划装修
一下,争取不花钱。他轻轻拥了拥柳原,说道,这毕竟是我们俩的地方。柳原听了,
勉强笑了笑。
刘苏站在屋子里,规划着如何布置,这里放床,那里放写字台,放沙发茶几什
么的。柳原的心也渐渐感染起来,毕竟这是自己的天地了,没有人再会来打扰自己
了,可以独自悲,独自喜。
这时,刘苏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下,脸色沉了一下,打开,向柳原做了一个
嘘声的动作。 他扬起笑容,明快的答道:"程司长?是我,小刘。在和几个老同学
聊天呢,您有什么事情吗?"他连嗯嗯了几声,夹杂着谦微的笑声,又说,"好,好,
我马上就赶来。他们?他们就算了,不要来了吧?以后有的是机会。好,好,我马
上就来。"关上手机,他望着柳原,"程司长叫我过去吃晚饭。"柳原低了低头,"去
吧。以后再说吧。"刘苏不忍心继续看着,抱了抱他,就走了。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反动的声音,柳原跑到窗前,看着那辆红色"捷达"在缓缓开
出去,消失在视线里,他笑了起来。
现在是准岳父打电话过来叫去吃饭;过些日子,就是程琪打电话过来说孩子身
体不好,有些发烧了;再过些日子,孩子也大了,会找爹了,说功课不会做。呵呵,
他匆匆跑过来,有时,恐怕衣服还没有脱完,电话就响了;有时,恐怕还在纠缠的
过程中,电话又响了,只能抛下高涨的欲望,发热的肉体,报以抱歉的和冷淡的笑
容,赶紧跑回去去履行他贤良丈夫,慈爱父亲的角色。就是时间充裕,还是害怕担
心什么骚扰,三下五除二,没有什么快乐高潮可言,就是一种发泄,一种责任对自
己肉体,对自己本能的马马虎虎的责任。哈哈,程琪可以给他车子,房子,位子,
掌声,奉承,迎合,而我能给他什么呢?肉体的满足?柳原觉得很没有意思起来,
他用手指狠狠剔了一下窗栏上的铁锈。嗨,谁叫自己这样爱他呢?他爱我吗?柳原
反问自己一句,他还是爱我的吧?!但他爱我什么呢?青春的肉体?让他觉得放松
自由的谈吐?还是他说不清的本能使的他不得不爱我?
但是,他对我的爱远远不是全部,他还爱其他许多许多东西,而这些都不是我
所能够给以的。我拥有什么呢?什么呢?他的全部爱情?肉体的一部份?呵呵,柳
原又笑了起来。我可以不爱他吗?不知道,最起码现在不可以。将来?我老了,皮
肤发皱,红色脸庞灰暗了,眼睛不再明亮了,笑声发涩年轻时美好的回忆退色,漂
白,冲淡了,再也不能承受延续这隐晦的,地下的恋情,他还会要我吗?我老了,
他也老了,程琪也老了,性欲的吸引力降低了,感情牵引的重要性上升了,那他还
依旧爱我吗?他和程琪生活了那么些年,她给了他那么多,又有了孩子,天伦之乐,
应该还是有感情的吧?就是没有,这些年下来,也该培养出来了。而我,那时,还
有什么呢?柳原打了一个寒战,不敢继续想下去。
不知不觉,黑暗已经笼罩着房间里了,而柳原的心早已经黑了下去。
回到实验室,柳原打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点了点里面的钱。柳原根本不去
银行,一来穷,二来嫌麻烦,有了余钱就放信封锁抽屉里。只有4000出头。他想了
一下,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即使装修由刘苏找人免费,要添置家具什么的,这么些
钱肯定不够的,和家里父母开口是绝对不可以的。
他看着桌子上那叠钞票,不禁越发愁起来。
过了两天,刘苏拖来一车的家俱,有沙发茶几写字台书柜电脑桌折叠椅。
往屋子里一放,顿时有了人气。柳原问多少钱弄来的。刘苏告诉他只要50,他
然后解释说,这些都是司里淘汰下来的旧办公用品,堆在那里占地方,他和办公室
的人打招呼,意思了50块钱给他们买冷饮吃,就全部搬回来了。
柳原看了看,发现都是八九成新的样子,觉得很不可思议。刘苏说可惜不可能
有床和吃饭用的方桌,这两样要去自己买了。再两天,刘苏又搬来一台老的19寸的"
牡丹"牌彩电, 和一台"飞利浦"双卡收录机。告诉他这些都是一分钱不花,从小范
他们司里办公室的仓库里翻出来的。没有接有线,就只能用天线,试了一下,带着
雪花居然可以收10几个台。周末,他们去"玉泉"环岛家俱城,买了一张床和一张吃
饭用到折叠桌。又将煤气灶和热水器装上,厨房用品刘苏那里又搬来全新的。一个
有模有样的家就建居然立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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