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夕阳
十年之后回想起这件事,我仍能感到鲜血飞溅到我脸上时的那股腥气和热度,
至今我都不太敢看傍晚西下的太阳,怕又回到那一天……
城外汽车九队废弃的车场里静悄悄,这里十分空旷,地势平坦,破损的围墙边
杂草丛生,几间门窗全无的房子排在车场尽头,正对着大门。
我们四个人坐在门槛边,谁也不说话,只是一根接一根拼命的抽烟。
刚才裤衩讲了一个荤段子,可是谁也没笑,气氛一下紧张起来。
裤衩尴尬的傻笑:“他妈的,老子再讲一个……”
“夹住!”曹南骂了他。
“怎么着,爸爸我给你们……”当裤衩看到曹南凶狠的目光时,便悄悄的不说
话了。
几秒钟后他压低声骂了一句:“操”。
曹南没理他。
于是又静了下来。
当时我感到从所未有的压抑和烦躁,似乎呼吸极其困难,象要窒息一般,我想
大家都有这种感觉。今天想起,那是内心极度的恐惧和不安,可在当时是谁也不会
承认的,狂妄潇洒的外表下隐藏着多少不安,自己心里最清楚!
可是,无论害怕与否,一场血战正悄悄来临,那一次我真正体会了古龙所说的
杀气……
帆帆从地上拿起他的军刺抚摸、把玩着。
“帆,先别捅,实在不行再捅。”我交待他。
“三儿,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松了。”裤衩对我说。
“上学的人和我们就是不一样呀!”帆帆话里味儿不对,我想是因为我不太情
愿来帮他,他在和我怄气。
当我知道和黑豹约了这场架后,就极力反对。我的意见有三点:一 为了一个
骚女人不值得。
帆帆前些天在游戏厅认识了一个女孩子,两人勾搭上了。有一天看电影,在湖
滨电影院门口帆帆去买烟的当儿,她撩骚也来看电影的黑老二,黑老二想上她,要
带她走,她害怕了,俩人发生争执,帆帆回来就打了起来。黑老二那天没带几个人
出来,要不是跑得快,就被帆帆拿军刺捅了。黑老二纠集了黑豹队员天天堵帆帆,
并找人带话约帆帆了结。于是,就约了今天在这里。
二 我们没几个能打的兄弟了。
前一年银川开始流行吸毒,兄弟们让帆帆他哥全给拉下水了,结果大部分进了
局子,帆帆哥带了大麦、老呆、勇勇跑了云南,四十几个人,现在只剩下我们四个,
而据说黑豹现在有一百多个队员,几乎全是‘出生牛犊’,根本不知道你是谁,有
多大名气,更不用说怕你了。
三 现在正在严打,这么大动静,很难不被抓。双方的底细大家都清楚,抓住
一个全跑不了。
裤衩、曹南都同意我的意见,劝帆帆再忍忍。
“爱去不去,老子一个人去。”帆帆坚持。
没办法,只好去,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去送死。我又提议请镡戬哥出来,让他帮
忙说和算了,反正我们没吃亏。
镡戬哥是银川道上响当当的人物,他的传奇故事拍成电影,就又是一部《英雄
本色》。大家都很尊重他、敬畏他。前两年,他退了出来,自己开了一家酒吧,可
道上的人仍尊他为老大。
也不是因为后继无人,只是大家谁都不服谁,斗争太激烈。
按辈分,我们与镡戬哥根本搭不上话,巧的是有一次,我和曹南在迎宾楼喝酒,
镡戬哥在邻桌。当我们喝完第三瓶铁盖银川白,叫小姐上第四瓶的时候,镡戬哥注
意了我们。后来我和曹南酒后高声谈论兄弟感情、哥们儿义气时,他听着过瘾……
就这样,我们有幸被他赏识,成为了他的兄弟,对外他是不许我们说的,只是交待,
有麻烦,可以找他。
“和,倒是可以。黑老二得向我认错。”帆帆明显就想打这一架。
“你他妈做梦呢吧?你当你打的是小碎×?那是黑老二!还让别人给你认错,
你凭什么?就是镡戬哥出面也他妈的没门儿……”裤衩骂骂咧冽。
“那就闹呗,谁怕谁?”看来他是铁了心了。
“那就再想想办法”,我说。
帆帆不耐烦的站起来了,“哪那么多怂事,不愿意去就给老子滚。”他犯起了
浑劲。
帆帆其实人不错,很够哥们儿义气,打架出名的狠,可就是狗屁头脑没有,就
知道打架、闹事……跟个冲动的野猪一样,发起疯来六亲不认,我最讨厌他这一点。
要不是他这两年总在外边惹事,我们早已经太太平平的退了出来,啤酒屋也早
开张了。曹南的妈妈说过,只要我们小哥儿几个不再惹是生非,她给我们两万元开
个小啤酒屋。半年前已经租好了店面、联系了装修、正准备办营业执照的我们被新
华街派出所的胖哥通知:帆帆酒后在新华街滋事,公安出来制止,他与公安动了手,
被打伤了,现在在市医院。
曹南妈一听,看着我们几个。
“得去!”,我说。
曹南从口袋里掏出办啤酒屋的钱和存折,慢慢地放在了桌子上。
大家都不说话。
“滚!”——歇斯底里的声音!
我是第一次看见开朗、豁达的曹南妈发这么大的脾气,也是最后一次。从那以
后,她几乎就不管曹南了。
想起这些我就心痛,越发的讨厌帆帆他那张混蛋般的嘴脸。
“你去你妈的×,你跟谁说话呢?再给老子说一遍!”边说我边向他走过去。
他不敢吭声。
曹南、裤衩上来拉住我,“算了,算了……”
帆帆转身走了,裤衩跟了出去。
“到时候告诉我在哪儿。另外你跟他说,再这个×姿势,老子以后不管了,各
走各的。”说完我一甩门,也走了,只剩下曹南一个人在屋里傻站着。
出来后我看见裤衩和帆帆在街对面拉扯着,真恶心!
今天他还说什么学生之类的话讽刺我,我真想回手给他一耳光,可是我忍住了。
“三儿,你们学校丫头漂亮不漂亮?有没有带劲的,给咱哥们儿介绍介绍,让
哥们儿也尝尝大学生的味儿。”裤衩满脸好色之徒的淫笑。
扑哧,我忍不住笑了。
我想起了机械系92级的那个全校出名的丑女,1 米4 几,猪头猪脑,满脸麻雀
屎不说,还涂的象面袋子一样,头发稀少且颜色屎黄,走路带着股骚劲儿,更显着
她那硕大而松散的臀部……
“有,身材跟三级片主角一样,风骚的要命,凡是长的还过得去的男人,只要
追她,她都跟,不用我介绍,你自己搞定,她叫黄埔淑虞”我答到。
“哪个,我见过没有?”曹南总去我们宁大,比较熟。
“见过,就是上回在我们学校喝酒,我们出去买酒时,在小商店里碰到的那个,
后来你还喝张了。”
裤衩忙问曹南,“长的怎么样?”
曹南仔细回忆着,好像想不起来了。
“就是要买卫生巾,还不好意思的那个,你还骂她傻×。”我提醒他。
“哦!”曹南想起来了,忍不住哈哈大笑。
裤衩不解的问:“笑什么?是不是个苦瓜?”
“没有没有,很漂亮,哈哈哈,哈哈……”曹南笑的不停。
“骗老子,嗯?”说着他过来掐我脖子,不留神踩了帆帆一脚。
“操,去你妈的×!”帆帆骂了他。
“去你妈的×!”裤衩回了一句。
两人对视起来。
“行了,行了。”曹南劝道。
于是又是可怕的沉默,曹南给我们一人发了一只烟,大家又抽了起来……
已经是下午5 点30分了,离约定时间还有半小时。我们3 点就来了,勘察地形,
占领有利地位,藏家伙。我们每人身上带有一件家伙,另外还准备了一些,以防不
测。
我习惯用大砍刀,看着凶猛,其实我从不开刃,甚至还磨钝一些。因为它份量
不轻,杀伤力太大;裤衩用的和我的差不多,只是尺寸、重量都要小一点,但是他
的刀刃锋利无比;曹南常用钢管,1 米长,不锈无缝钢管,把手缠着红布,银光闪
闪;帆帆一直用军刺,那是他在一次群殴中枪来的,当时他被这把刺刺伤了十几处,
从此就一直随身携带。我们还准备了四把匕首,捌在腰间,用于近搏;还有四把大
刀,防止家伙被打掉;另外,帆帆花几百元钱从小贼那里买了十个土炸弹和一把砂
枪及二十发子弹,这是我们以前从来没用过的。
我有些担心。
这些备用的家伙放在身后的破屋内,一件一件排放在地上,看了让人精神振奋,
也让人毛骨悚然。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越来越近。
我盼望着黑豹他们别来了,我答应了絮儿今晚8 点半去看电影——《唐伯虎点
秋香》,这时她一定在想晚上穿什么衣服、化什么装。
絮儿跟了我四年,1 米7 的个儿,很漂亮。是个好女孩,文静、善良、温柔、
体贴、且心胸宽广、通情达理。她学习很好,可以上重点大学,高考报志愿时为了
和我在一起,背着家人报了宁大外语系,成为当年宁大入学分数最高的文科生。我
们约定一毕业就结婚。
她很反对我混社会,讨厌我与哥们儿在一起,可是她不敢说。曾经有一次她说
裤衩很烦人,被我臭骂了一顿,哭个不停。我不顾她说什么为我好,什么怕我出事
之类的劝说和解释,痛快淋漓的骂了个够,直到我喘不上来气。看着她认真埋头哭
泣的样子,我有些于心不忍,我说分手吧!我是真诚的,她跟着我没有什么好处,
这显而易见。我很痛苦!我发誓。结果在她又一次更凶猛的如狂风暴雨般的哭泣之
后,她对我说,以后绝不干涉我的事。
今天,我想:我有些混蛋!
看来今晚的电影要泡汤了,只是应该通知她一下,别让她傻等着。
曹南中午一点钟慌慌张张跑到我家叫我走,我想都没想就来了,忘了通知她。
看电影!就是因为帆帆和那个骚女人看电影,我们才在这里等着被放血。他妈
的!是死是活还不知道,看电影?看个屁!
我越想越生气。
“好像来了”裤衩颤抖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我听见了汽车的声音,越来越近。
沉默!
四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大门口。我下意识的从地上拿起了砍刀,紧紧握着。
卡车进来了,车厢内人头涌动,可能有三十几个人。
又一辆!!!???
车停在门口,他们一个个跳下车四处张望、大声喊叫,有人发现了我们,用手
指了指我们,所有的人都向这里看。
足足有五六十人!
“看你妈的×”帆帆低声恶狠狠的骂。
几个人开始从车上卸家伙,放在门口右边的草丛前,多数人坐在了那里的地上,
拿出烟来抽,大声放肆的喊叫着,隐约能听到辱骂我们的粗话。
“你说这帮×哪来的车?”裤衩嘟囔着。
“呆会儿打起来,就打黑老大他们哥几个,集中力量。打扯了他们,碎怂就散
了”,我想起了擒贼先擒王的古训。
“我负责黑老二!”裤衩自告奋勇。
黑老二出奇的瘦小,象个晒干的老鼠精。
裤衩是个十足的小痞子,没什么正经样儿,整天嘻嘻哈哈、满嘴跑车。偷鸡摸
狗、嫖风打浪……
他样样在行。可他人很乐观,是个大笑星,我总想:他要是学什么相声、小品
之类的,肯定是中国喜剧届一颗璀璨耀眼的明星。
其实他有很多惊人的想法和真挚的情感。有一次喝酒的时候,我看见他在厕所
里偷偷的哭,在我百般锲而不舍的严刑拷打和威逼利诱下,并且我发誓决不会把他
的事说出去,他对我说:他的小学老师今天去世了,他很难过!
我当时的震惊,决不亚于当年全国人民知道刘主席是“中国最大的走资派”时
的情感总和!
可是,就是裤衩这一次的奋勇,导致了他的不幸。
他喊了一辈子泡妞、泡妞,可临死还是个处男!这一点,我可以用性命担保。
他一直偷偷暗恋着一个姑娘,那是他的小学同学,我见过,大家闺秀型。裤衩
说将来要娶她,要给她纯洁的第一次。
黑老大和他的三个把兄弟从车上下来,站在那里看了看我们,转身向手下交待
着什么,手下高声欢呼。
我猜想他说晚上喝酒庆功。
两辆车打了个掉头,停在门口,似乎马上就能走了。
我们仍旧坐在这里没动,盯着他们看。黑豹们也坐在那里盯着我们。不同的是
我们一声不吭,而他们笑声、叫声不断,很嚣张。
这种感觉真他妈难受。
大约十分钟过去了,黑老大和黑老二站起来向老三、老四说着什么,这时整个
车场一片寂静。
我知道,来了!
黑老大和黑老二,从手下那里拿过两把刀,高高举起,抛在地上,这表明他们
要和我们对话,丢弃家伙,以示诚意,这是规矩。而且,双方对话的人数也要一样。
“我去!”帆帆很积极,说着就要站起来。
“坐下!”我咬牙说到,狠狠的瞪着他。他的脾气肯定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曹南拉了他一把,于是他很不高兴的坐下了。
“曹南,我俩儿去。”说着,我站起来,举起砍刀,曹南也站起来,举起了钢
管。我们把家伙丢在地上,向他们走去……
我感到怕,从所未有过的怕。以前我是不会有这种感觉的,我曾经单枪匹马、
手持砍刀到玉皇阁挑了当时称霸一方的十三太保的烟店老窝,砍翻了十三太保的老
大、老三、老四、老六、和老疙瘩;我曾经与三名公安发生打斗,其中一个进了医
院、一个缝了十六针、剩下一个也挂了花,直到他们掏出枪我才跑了……我被尊称
为‘拼命三郎’。可自从我上了大学,自从我和絮儿有了那一晚,自从她说毕业要
和我结婚,我开始感到怕,感到自己发自肺腑的想远离这样的生活。
我侧头看着与我并肩走的曹南,他身体强壮、肌肉发达,一脸的凶狠,藐视的
目光盯着前方。
“你怕么?”我问他。
他的藐视突然变成了迷茫,似乎不知说什么。
“你不会怕了吧?”过了一会儿他对我说,仍然蔑视着前方。
我仔细注意着他的表情,想从那里找到他内心的状态,然而我看不出恐惧。
“我想起了絮儿”我说。
他似乎一振,表情很难懂,是那种复杂的让人一见就头疼的样子,可是这一回
我似乎看到了内疚。
曹南也有个女友,叫刘洋,外号洋娃娃,他们同居半年了。洋娃娃整天疯疯癫
癫、叽叽喳喳,象个高音喇叭,他俩总吵架,甚至动手。每次她都哭泣着、深恶痛
绝的向我发誓:永远离开那个王八蛋!可是,不用我劝她,第二天你又能听到她对
曹南那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称呼:“老公——”声音悠长且底气十足。
曹南让她学学絮儿,稳重一些,她也听话,整天直勾勾盯着絮儿看,看的絮儿
直发毛,问她为何?她嗲声嗲气说:“我学嫂子做淑女嘛——”又是四拍的延长音
符。
絮儿倒是很喜欢她,说她离家出走很可怜,说她什么其实人不坏、心地很善良,
她对曹南爱的很深之类的。
“她是好女孩”,曹南悠悠的说。
没有人不称赞絮儿!没有人不尊重她!没有人不羡慕我们!我一直引以为豪。
可是,我总是为了朋友把她抛弃在一边,总是与他们出去嫖风打浪,总是让她为我
担心,总是作一些让她伤心的事……她从不与我争执,我也从未内疚过,而此刻我
感到自己很无耻!真的,很无耻!
我想我今后我一定好好对她……
我还有今后么?我在想。
“也许你不该来”,曹南补充道。
“说什么呢?”我装出不高兴的样子。
“你自己清楚!”他轻描淡写。
我和曹南从小长大,感情很深。小学五年级,我从银川六小转学到银川三小,
与曹南同班。
那时我各方面都很出色,学习拔尖、多才多艺、能文能武,很招女孩子喜欢。
他和帆帆、勇勇等一伙人,看我不顺眼,和我找碴儿,被我一个个收拾了。后来,
他们在校外的一个对头带人到学校和他们打架,我出手帮了他们,于是,我们就走
到了一起。
曹南看起来粗俗放荡、桀骜不逊,其实他很敏感,很仔细,我与他在一起有一
种极其的舒服感和安全感。
多年来,我和曹南并肩作战,干了很多威震四方的大事,从未失手过。出了事,
他总是一个人扛了,说是为了保我上大学,让兄弟中也出一个高材生。我很感激他
这一点!所以,每次做事,我全无后顾之忧。
可是这一次,事儿弄大了,他怕是连自己也保不住了!
“呆会儿你说话”曹南又说到。
我把目光从曹南凶狠的脸上转到前方黑老大哥俩儿令人讨厌的身上,不禁也目
露凶光。
他们已经站到了场中央,歪着头眯着眼看着我们,我心里一股气上来!紧咬着
牙。
我掏出一直烟,叼在嘴里,手里拿着琅声火机把玩着,铛,铛,铛……天空中
回响着清脆的声音。
我们站在了他俩面前。
黑老大不阴不阳的微笑着,我很讨厌这种笑容,真恨不得吐一口浓痰在上面。
曹南和黑老二俩人默默的怒视着,一触即发!
全场几十个人竟没有一点声音,静得可怕,我害怕这种寂静,于是不停的玩着
火机,铛,铛,铛……只有这支絮儿送我的琅声火机在此时不停的怒吼,震撼着每
个人脆弱的心。我想絮儿一定想不到她的火机会在这种场合不停的敲打着几十个亡
命歹徒的灵魂。
黑老大怪样的笑着说:“小三子,没想到又见面了,你不是上了大学么?怎么
和还我们一般见识?”
我一直很讨厌别人用上学这件事来讥讽我,就好像一个阴茎短小的男人被别人
讥笑不能给女人以满足一般难受,每当这种时候,我总有一种大便到肛门口时想发
泄的冲动。
我强忍着大便的冲动!
我抬眼用不经意的目光瞅了瞅黑老大,慢慢的抬起手,凑到嘴边用火机点着了
香烟。我用很大的力气深深的吸了一口,缓慢而悠长的把烟吐到了黑老大的脸上,
看着他那气急败坏而又强忍着不能发作的可怜样,真是让我舒服至极。并且我第一
次后悔自己没有口臭。
我解决了大便。
“黑哥,知道我回来了,也不给个面子,摆明是欺负我小三子啦?”吸了一口
烟,我继续说:“帆子脾气冲,好冲动。可是也没把老二怎么着,是不是,老二?”
我瞥了一眼正冲曹南鼓着腮帮子瞪着牛眼的黑老二,笑了笑:“老二也够威风的,
天天找人堵帆子,有十来天了吧?”,接着我把还没抽完的烟狠狠的扔到了地上,
“怎么着?要把人往死路上赶?!”我的语气很重,眼睛紧盯着黑老大,一眨也不
眨,尽量透露出凶狠和残忍。
在这种时候,千万不能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胆却和恐惧,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你
的胆却会给敌人增长无穷无尽的力量,他会象恶狼一般把你撕得粉碎,而不会有一
点可怜你的想法。
可是,在今天这种情况下,同样也不能太嚣张,否则事情会发展的出乎意料,
到时就不好收场了。
前几年,银川南关有一个名气很大的人物,心狠手辣、阴险狡诈,谁见了他都
躲得远远的,就连镡戬哥也要让他三分。时间长了,这人气焰很嚣张,不把任何人
放在眼里。有一次,他的一个手下让银川五中的一个学生追着拿刀砍,他知道后,
只身一人赤手空拳去了学校,在足球场找到了拿刀砍人的学生,学生很害怕,给他
赔礼道歉,他上去就是几个耳光,学生仍不停的道歉。当时球场正在举行球赛,人
很多,男男女女足有近百人,大家都围过来看打架,他耍起威风来,百般辱骂、殴
打那学生,还把头伸给人家:“你他妈还会砍人?来,爸爸让你砍,砍呀?”紧跟
着又是一个耳光,“来,砍!你是你妈养的就砍!”说着又把头伸出来,只见学生
迅速地从腰间抽出一件明晃晃的家伙,照着那人肚子上连捅三下,转身就跑了。
那家伙后因抢救无效于当晚死了。
所以人不能把事做得太绝!
“哼!”黑老大阴险的冷笑。“要不是老二跑的快,今天我就得带花圈来。你
说是谁把谁往死路上赶呀?再说,帆子也太牛×了!今天不了,以后也得了!”他
寸步不让!
“这样吧!事儿是他俩弄出来的,让他俩自己解决。”我想他们肯定不会同意,
这等于让黑老二再白白被帆帆狠捶一顿。可是,我实在没话说了。
“单挑?”黑老大故作惊讶。
“单挑!”我无力的坚持着。
“挑你妈了个×!”黑老二慢慢转过头,一字一字恶狠狠地对我说!
他的眼睛带着火,瞳孔放大,死死的盯着我,象是能从眼睛里发射出炮弹一样。
这表情让我恶心!
黑老大皱起了眉头,显然他对黑老二的冲动不满,但事已至此,他也无力挽回,
总不能向我赔礼道歉吧?他也盯着我看,眼光中透露出防备和机警。
曹南仍怒视着黑老二,一动未动!
他身经百战、绝顶聪明!我知道。
大家都等着我的反应,这至关重要!
每一次群殴,肯定都有几个类似黑老二、帆帆这样好冲动、没头脑的败类。不
然,群架是打不起来的!我想着这些。
“哈哈哈……”我仰天大笑。
黑老大和黑老二愣了一下,就在他们发愣的一瞬间,曹南和我几乎是不约而同
迅速的抬起了脚,用尽全力踹向了他们的小腹!
炸了!!!
当时的场面十分壮观,今天回忆起来,我仍能强烈的感觉到惊心动魄和高度紧
张的激动心情。
所有的人一窝蜂的拿起家伙涌向我们!
我和曹南边往回跑,边回头看:黑压压的豹崽子们挥舞着大刀长矛,直奔过来。
而黑老大哥俩儿倒在地上正努力的爬起来……
帆帆和裤衩跑过来迎上我们,递给我们砍刀和钢管。我们四人转身一字排开,
大义凛然!
我的血液真正的沸腾了!
然而此时有一件很可怕的事已经发生,我却浑然不知!
絮儿和洋娃娃正向这里赶过来……
天啊!!!
絮儿五点多给我家打电话,想约我一起吃饭,然后看电影。我妈说我和曹南出
去了,她就去了曹南家,看到洋娃娃一个人在家哭,一问才知:曹南把打架的事告
诉了她,她死缠烂打着不让曹南去,曹南给了她一耳光……
絮儿说要阻止这一场恶斗,于是她们就来了……
这是事后洋娃娃哭泣着断断续续对我说的。
女人可怕的幼稚和愚蠢的执著,是我今生最痛恨的事情之一!
我永远不能原谅她如此草率的离我而去、轻易的把生命交给她信奉的上帝!残
忍的在天堂里看我孤单的拥着她曾经美丽动人而如今苍白冰冷的身躯发疯一般的哭
出鲜血、哭出生命!
我用尽一生的力量紧抱着她拼命的摇啊……
发疯的喊啊……
挚热鲜红的血液和苦涩混浊的泪水,一滴滴落在她娇美的面容上,我试图擦去
这些毫无用途、为时已晚的悔恨和污浊,却模糊了她那让人不忍目睹、冰清玉洁的
雪白!我害怕、慌张、心急如焚、痛如刀绞……
只有无力苍白的哭泣不止、悲痛不止……
我一生的爱,一生的痛,山洪一样疯狂的涌出脆弱的胸膛,拼命的要追回她天
使似的纯洁、善良的灵魂,不顾一切的、无所顾忌的、什么都不要了……
然而,无济于事!无济于事——!!!
尽管我如野兽般撕心裂肺的仰天怒吼,尽管我毫无保留、不加掩饰的鲜血如注、
泪水如注……
夕阳正浓!!!
我紧紧拥着她的身体在我怀中,微风轻抚着她秀美的长发,暖阳小心呵护着她
美丽的脸庞,她好似香甜的睡着了。我真希望我们就这样相拥着、存在着,直到永
远……
我那被鲜血和泪水充斥着的模糊的双眼,发呆的看着天边正燃烧着的火红的太
阳,我感到这是絮儿灿烂火热甜美青春的微笑,阳光般的微笑。
她用微笑向我告别,永远的告别……
这一刻,我的心死去,作为絮儿灵魂永远的陪葬!!!
后记:王凯(裤衩)中枪当场死亡;
强小帆(帆帆)受伤后逃跑,于次年在云南抓获,被判入狱20年;
曹南(曹南)受重伤,当场抓获,被判死缓;
我(三儿)于当晚自杀,与张絮(絮儿)合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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