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情似水
作者：刘神
妻生的无可挑剔，要是她的唇边没那个小豁儿的话，但这一点最起码也让相
貌平平的我心理平衡了许多。
妻从不施口红，尽管稍稍修饰便能掩住那点儿缺憾。
还记得第一眼看到妻时心跳的感觉，那是一种让人酥软的清爽，想必是一株
旷世的空谷幽兰，在千篇一律的粉红眉黛里灼灼摄着我的魂魄。
妻偎在我的臂弯，一束熹微的晨光透过百叶窗的间隙，匀匀地抹在她的唇边，
小豁儿羞涩地匿了起来，妻愈显得娇媚了。
就是在那样一个清晨，我无法抗拒地想起高中时初恋的女孩，女孩子也曾这
样依在我的臂弯。当我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幸福以及关于永恒的话题时，女孩
久久凝视我的侧脸，而我的眼睛则望着校园里草坪的尽头，那儿有一片晚霞美丽
的让我酥软。
或许幸福的感觉都是相似的，所不同的只是男孩女孩对于幸福来临前的期盼。
“你愿不愿意，陪我一直坐在这里？”女孩问我。
“愿意。”
“我不要你这么说，我要你说‘我愿意’。”
“我愿意。”
“你爱我吗……”
“爱你……不对，是我爱你。”
女孩突然抬起头仰望着天空，她把一条手臂伸到我的面前，她要我在上面写
下我的名字。
有时候女孩子仰望天空并不是为了寻觅什么，只是因为幸福或是寂寞。
“刚才看什么呢？”我问。
“看那边的晚霞……”女孩说话的时候，我久久地凝视着她的侧脸，红红的
就像晚霞。
“想什么呢？”妻微微侧了侧脸。
“没，没什么。”抚着妻滑腻的秀发，我依然沉迷于方才的氛围中。
“你为什么不问我呢？”妻拿一小绺头发很仔细地绕在我的上衣纽扣上。
“问什么？”我的声音像风一样轻柔。我想我是找到了一种感觉，多年以前
的女孩拿辫梢儿摩挲我脖颈的感觉。
“那些东西总是搅的我心绪不宁。”妻垂着眼帘儿。
妻缓缓走向床边，抖了抖她的枕头，哗啦啦地落下一堆各式各样的口红。
“这东西我藏了很久了，他们都说，我施上它们会更漂亮。”妻幽幽地说。
一对，两对……我本来就知道妻藏着这些东西。
“知道为什么吗，就是因为这个小豁儿，想不想知道一个故事……”
“不想知道。”我的手指吻到了妻的唇。
不想知道才怪。
从我们刚开始，我都一直小心地回避着这个敏感的话题，妻好似早就察觉了
我的处心积虑，很同情地在嘴角漾起了一丝笑意。
“曾经爱过一个男孩，在最不懂得爱的年龄我却爱的好深好深。或许是纷至
沓来的幸福，让彼此都还来不及学会拒绝，或许是太想挽留，分手才变得最无法
挽留。我们吻的好深好深，和着满脸的泪水，在那一刻我咬破了自己的嘴唇，我
不知道会流那么多的血，真的不知道，但是我的血液可以在他的身体里涌流，永
远永远，我觉得好幸福，咸咸的死心塌地的幸福。”
尽管这个故事差不多成了妻当初大堆追随者间公开的秘密，但是第一次听着
妻亲口说起，我的脑袋还是有点儿发涨，心头酸酸的。
妻说：“你会有一点点吃醋，是吗？”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
就是在那样一个点头的瞬间，我还是无法抗拒地想起初恋的女孩。妻说的对，
或许是纷至沓来的幸福，让彼此都还来不及学会拒绝，或许是太想挽留，分手才
变得最无法挽留。
“……”
“先闭上眼睛，等一下让你看样东西。”
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到一条手臂伸在我的面前，我写下的我的名字还在上
面，一笔一划像一条条丑陋的虫子凸在女孩的皮肤上，在皎洁的月光下散发着暗
淡的光芒。
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是想哭。
用一根烧红的针一点一点划破皮肤，然后再用墨水一滴一滴涂在伤口里，就
可以永远地留下，留下属于刻骨铭心的一切，比如幸福，比如永恒。
“痛不痛？”
“不痛。”女孩紧抿着嘴唇，冲我微笑。
“它们永远都会留在上面是吗？”
“不是永远。”
“那是永远永远。”
“不是永远永远，是一辈子。”
我必须在眼泪流出之前抱住面前的女孩子，紧紧抱着。我的头习惯性地向左
微倾，而右眼流出的泪水就可以停留在鼻尖上，痒痒的让我无法宁静。女孩的身
体微微抖动，抖动让我的手指无法忍耐哪怕是最轻微的触摸，我只能看清楚女孩
的右脸颊，在月光下无比恬静，但我知道黑暗里藏着一双世界上最美好的嘴唇，
可以让我忘却颤抖，忘却恬静，忘却所有的所有。
我们吻的好深好深，和着满脸的泪水。
“白白的手臂会不漂亮的。”
“那又怎么样。”
“女孩子不可以不漂亮的。”
“那又怎么样。”
“痛不痛？”
“好痛，好痛。”女孩拿小小的拳头捶打着我的脊背，任凭她恬静的脸颊上，
流淌着欢快的泪水。
“哎呀，好痛。”妻突然叫了一声，她绕在我上衣纽扣上的一绺头发弄痛了
她。
我微微俯下身，妻小心地解着那枚扣子。
“你和他们不同，他们一个个逼着我讲故事里每一个细节，于是……”妻顿
了顿。
于是妻就讲故事给他们听，于是他们踢了茶几摔了台灯骂了他妈妈的又骂不
要脸，再于是，妻就是我的妻。
“其实是小时候奶奶带我去吃羊肉串，不小心被铁针儿戳的，哈哈，你们男
人都是傻瓜。”妻忍俊不禁。
“呵呵，男人都是傻瓜，不然怎么会爱上你们呀。”
妻的神情突然严肃起来，她说：“我什么都告诉你了，你一定要老实告诉我，
你和你第二个女朋友是因为什么分手的？”
“第二个女朋友？”望着妻的眼睛我试探地笑了笑，“不会又想学上次，诈
我吧？上次害的我好惨，把我的初恋——大学时暗恋过班上一个女生的事都说出
来了，好没面子。这次嘿嘿，宁死不招。”
“嘻嘻，”妻自豪地扬着眉毛，“你后来真的没有向她表白？”
“没有……不过倒有几个暗恋我的女生向我表白了。”
“少臭美了，后来呢？”
“后来呀，她们当然没戏了，因为就在关键的时候我认识了我的TrueLove，
和她一直幸福地生活到今天。”
“狡猾。”妻顺势偎在我的怀里，拿小小的拳头捶打着我的脊背，任凭她恬
静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日子似水，微风激不起半点涟漪。
一次偶然，听妻的妈妈谈起，才知道妻从来就没有见过她的奶奶。于是对那
个小豁儿的解释，平添了太多的也许，然再多的也许，终将被茫茫的岁月所消融。
我宁愿傻瓜。
“……”
“后来奶奶去世了，就再也没有人带我去吃羊肉串了。”妻有些神情黯然地
垂着头。
“改天有时间我陪你。”我吻了吻妻的额。
“不嘛，就要现在去嘛。”妻晃着我的手臂，撒着娇。
“好好，陪老婆大人，义不容辞。”
“我有点儿困，咱们睡一会儿再去好吗。”妻说话的时候，久久凝视着我的
侧脸。
“小馋猫……”我猛地把妻拉倒在床上，这一下好不容易才捉到了妻小巧奕
奕的鼻子。
妻的胸口起伏着，脸颊红红的，就像晚霞。
柔情似水，淡淡味道最好。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