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一套现实中的房

                              作者：卢江良

    漂泊在都市里的人，内心深处都藏着一个隐密的念想——在这个城市里拥有一
套属于自己的房。并总会在不经意间构画一番那套房的模样：多大的居住面积，位
于什么地段，怎么样的结构等等。

    我的一位朋友是这样描绘梦想中的房的：“我喜欢木头、泥土和茅草做成的房
子。住在里面，感受四周充满生命——泥土垒的屋基里面会有蚂蚁、蚯蚓、蝼蛄，
还有其它的小爬虫；茅草做的屋顶中会有蘑菇、苔藓和钻进飞出的飞蛾；而那木头
做成的内墙和构架，则可能直接扎在土地里面，依然是树的一部分，依然在生根、
发芽，甚至开出花来。”

    显然，在现实的都市里，这样的房是不可能存在的。朋友是一位童话诗人，他
的梦想自然跟一般的人不同，少不了掺杂幻想的色彩和典雅的情调。如果换了我来
构画未来的住房，那套房会是怎么一种样子呢？我想，那必定是具体而现实的——
它是这个都市的住房群里毫不起眼的一间；不奢望它的外部环境与草木、昆虫、飞
鸟相汇合，只要跟喧哗的街道和嘈杂的市场保持一定的距离；不需要占有多宽敞的
空间，有80多个平方的居住面积足矣；它的格局无须跟平常人家有异，只希望其间
能辟出一方安静空间，作为我阅读、写作和思考的场地。

    对于那个场地，也许是我对整套住房要求最高的部分，它的四壁必须用散发木
香的杉树包装，合上门便自成一个独立的天地。那里要安置得下一顶台桌、一排书
柜、一张木床和一把椅子。这样，我可以将十几年间购买的书刊置身其间，从此结
束它们随我流离颠簸的命运。我则可以不受外界的影响和纷扰，让思想在这详和的
环境里自由奔跑。

    在这个房间的四壁，我会悬挂上自制的木饰壁画；书柜的空位处，我要点缀上
收集的古罐陈坛；每天伏案的台桌上，我会摆放那盆出自深山的九节兰。我还会将
这个房间漆成天的颜色，并铺上清爽的木质地板，当我读累写倦思乏了，可以光在
脚丫在上面来回走动……

    听了我对未来的房的构想，一定会有人暗自发笑，这样的房子遍城都是，根本
用不着构想呀。他们也必定会认定我想象力的贫瘠。是的，要是二十年前让我来构
想我的房，那个时候我十岁出头，满脑子充满幻想，它一定会像童话里的宫殿富丽
堂皇，而我就是那个宫殿里的王；要是十年前让我来构画我的房，那时我尚未完全
涉足社会，未曾经历过风霜雪雨，它可能不会再是那种宫殿，但至少像装修豪华的
宾馆。

    然而，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跌打滚爬了十几年之后，生活已无情地剪断了我
幻想的翅膀。如今我梦想的房子已褪去神秘的色彩，它不再是我儿时童话里的城堡，
也不再像朋友描绘的那般充满情调。那样的房，花我十辈子的努力都无法得到。就
是都市里遍地皆是的那类最普通的房，对目前的我而言，也不过是心头一个虚幻的
梦。而我还能构画出那样一套房来，归功于我那幻想的翅膀，它虽然失却了飞翔的
能力，但还在轻微地扑动、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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