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
河西向河东走过去的路程只有七步之遥,他走得摇摇晃晃,民警小赵简直想上
去扶他一把。河东先是一动不动地站着,河西走近的时候,他的脸上萌生了一丝退
缩,但他还是纹丝不动。河西和河东的对话开始十分艰难,渐渐地他们似乎熟识起
来,他们制定了一个协议。他们转过身,共同把眼睛对着小赵。
小赵的电话在河西和河东要求去厕所时响了,女朋友爱娜撒娇地要求小赵晚上
和她去不夜城跳舞,小赵在答应爱娜的同时答应了河西河东兄弟的要求。小赵在厕
所门口等他们,想起了这种情况下罪犯耍的种种花招。他的脑子还在飞快地旋转时,
河西河东已经出来了。
他们都显得非常满意。小赵问:谁留下。其中一个走出来,说我。小赵问,是
河西还是河东?他们说,这重要吗?小赵说,当然,我要知道。于是走出来的人说,
是河东。
河西走后,小赵展开了一系列对河东的调查。河东父母双无,住在柴林巷的一
间阁楼里。基本上是无业游民,有时在蓝阁新村开夜班电梯。无前科。
当然河东的经历不象小赵知道的那么简单,他有父母,一场肺病使他的父亲周
淀吾把他抛弃,他的双胞胎哥哥幸免于难。他的父母只留了60块钱和一把精致的藏
刀给他做纪念。
这些事情河东都牢牢地记在心里。
他的父亲周淀吾从来没想要过孩子,他自己抽烟喝酒钱都不够,哪里有闲钱养
什么孩子。周淀吾从小死了爹娘,对爹娘没印象,对做爹也没兴趣,传宗接代的观
念更加不足。
不是怕旁人说闲话,他才不管老婆蔡茹娟执意要孩子的想法。但他和蔡茹娟说
好了,只要一个。谁知道小个子老婆一生就是两个。周淀吾发了火,本来一个不想
要,一来来了一双。
老天爷跟我作对。
老天爷后来给了周淀吾一次机会。蔡茹娟得了肾炎,在家养了半年,工资少拿
了不说,营养品吃了好多钱,一点点积蓄差不多折腾光了。老婆病没好彻底,两个
孩子又得了肺病。
周淀吾把家里所有的钱数了数,一块零一分,工资已经预支了两个月。周淀吾
想了想,对老婆说,抱一个走吧。蔡茹娟糊里糊涂就抱起了河东。周淀吾到邻居家
借钱,借了五家借出六十块来,连同一把年轻时把玩的藏刀和河东放在一起。藏刀
是托人从藏区带来的,货真价实,两把为一对。周淀吾想自己也算对得起儿子了。
从此周淀吾经济上松快了许多,日子过得四平八稳,除了河西哭的时候要弟弟,
没有太多的烦恼。除了临终前,他从来没梦见过河东到梦里来追杀他。
因为身世河东充满了仇恨。他把父亲给的藏刀磨了又磨,他从小就说,我要用
这把刀杀人。河东在梦里无数次追杀周淀吾,差一点就追上了,最近的一次是刀子
把周淀吾的破棉袄划破,灰色的棉絮在空中铺天盖地地飞舞,周淀吾借棉絮障目逃
之夭夭。自从三年前追杀的梦就断了。即使河东在睡眠之前反复鼓动自己的仇恨,
他的梦依旧平和。刚才听河西说,周淀吾三年前去世了。
周淀吾的离去使得河东的刀无的放矢,他的刀只能继续用来割别人的书包了。
没有工作的时候,河东喜欢循环往复地坐地铁,他专门往人多的地方钻,割装得鼓
鼓囊囊的书包。
他期待能看到书包里的荒唐东西。他看见过撕成两半的结婚照,带着血污的内
裤,性虐待的工具……有一次两封信跌落出来,那是满怀恶意的检举信的草稿的两
个版本。清秀的笔迹,和拥有书包的姑娘十分相似。书包在河东心目中意味着隐私,
和丑恶是划等号的。河东坚信不为人知的背后潜藏着阴谋。
这次,河东终于带着阴谋回到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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