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节
蔡茹娟忙了一天。吃完晚饭,一般是小玲洗碗,河西看报纸。但是河东不喜欢
上学看书,和小玲一样高中也没毕业。他就围在小玲身边和她说话。小玲身上的女
人味在狭小的灶间里飘荡,河东吸了吸鼻子。小玲问,你感冒了?河东回答,没有。
河东接着说,你是我的老婆。当然,小玲说。小玲洗完碗,她的手指和一团白腻腻
的油搅和在一起,她说,真奇怪,碗一只一只都挺干净,手怎么这么脏,叫河东拿
一张草纸过来擦手。河东给他递了过去。小玲心想,老公原来什么家务都不管,今
天变得这么乖巧,如果他天天这样,我倒可以考虑跟他好好过日子。因为河东给他
揉了脚,给她递草纸,今天发了五十元奖金的事她却没交待,小玲心里过意不去。
于是她说,我把你明天早上吃的榨菜丝切出来吧。就拿了榨菜头切。一刀刚下去,
传来蔡茹娟声嘶力竭的喊叫,好象刀切到了蔡茹娟的肉上。
小玲和河东都瞪大了眼睛,四只眼对着看,却不动。小玲皱起眉头,什么事,
大惊小怪,她又没钱,总不会是来抢钱的。说完,小玲拿着菜刀朝蔡茹娟的卧室走
去。三秒钟后,小玲的尖叫声高了一个八度响起,什么东西丁零桄榔掉在地上。隔
壁灶间的老吴在抹吃饭桌子,他说,汗毛都竖起来了,河西,还不去看看,你们家
的女人都吃了药了。
蔡茹娟捧着一个嫦娥奔月的饼干筒。她每天吃完饭总要再吃一点饼干,要不然
会觉得没吃饱,这是她多年来的习惯。她刚刚买了两斤万年青,昨天晚饭后吃了两
块,早上吃了五块,中午吃了三块,刚才想吃,掂掂饼干筒轻了不少,就急不可待
地打开来,里面除了一只死老鼠,什么都没有。死老鼠四肢蜷缩地躺在那里,一脸
痛苦的表情,好象周淀吾死时的嘴脸。蔡茹娟怎么能不叫呢?她一步不敢动,盼着
河西和小玲过来。小玲进来后,她把饼干筒递给小玲。小玲没有接,探头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就让她魂飞胆散,死老鼠尖细的牙齿阴森森地露着,眼睛似睁非睁似闭非
闭。饼干筒没有人接打翻在地。河东这时才慢悠悠地走来,说,我还当什么大不了
的事。邻居都说话了,影响多不好。他垫着草纸把老鼠扔到垃圾筒里。小玲很快恢
复了镇静,蔡茹娟的嘴唇还在簌簌发抖,她说,是那个死鬼回来了,他怪我没给他
做阴寿。快把垃圾筒倒了。
河东从母亲脸上皱纹走向看出了恐惧,这恐惧不是针对老鼠,而是针对周淀吾。
河东心里暗暗好笑,你们夫唱妇随,把我扔掉易如反掌,你们夫妻之间也有什么龌
龊吗?
晚上,河东躺在小玲身边听她絮絮叨叨。我知道你根本不喜欢你姆妈,你们家
怪怪的,谁都不喜欢谁,你爸爸活着时更烦,三个人三条心,我都不知道怎样拍公
公婆婆马屁好。
我怀疑那只老鼠是你爸爸变的。他在那边玩得不高兴,就回家逗你姆妈玩来啦。
小玲说了很多,说着说着就睡着了,一只手搭在河东的胸上。
河东转过头看了打呼噜的小玲一眼,心想,河西的东西,我才不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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