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龟同乐
记得龙龙和路路来的时候只有药瓶盖大小,他们是有一次我回老家海龙送给我
的礼物。
海龙把它们送给我时可喂千叮咛万叮咛,说每天要换一次水,每天每龟5 颗饲
料,他把他们装在一个贴了许多贴纸的透明塑料罐送给我,我望着这份充满心意的
礼物,心里紧张的很,这将是我第一次养龟,加上是海龙送的礼物,要是一不小心
他们“CRASH ”就完蛋,那我可怎么对得住海龙啊?我双手战战地接过海龙手中这
两个看似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小生命,却似接过了千百斤的重担。
一回到家我就给它们换了个小塑料盘,我看他们在这个不到十平方厘米的罐子
里也快闷死啦,让他们享受享受海阔天空吧。我把乘着可爱小龟的塑料盘放到我房
间的窗台上,就这么盯着它们望了二十分钟,我心中升起个可怕的想法:这两个小
龟将来必定可怜地成为我的写作素材。果然,今天我就验证了这个想法。说实话,
龙龙和路路除了身子小巧一点就真的没什么好看的了,缩头缩尾的,四个爪子像长
了刺的叶子在水中扇动,最不好看的就是脸颊两边有两道刀口子似的红印,至今我
仍未弄清楚那两条东西的专业名词是什么,我就一直称作“刀口子”了。开头两天,
他们活动得并不多,也许是换了个主人不适应吧。虽说“高处不胜寒”他们仍爱往
高处瞄,除了四处走走他们的唯一活动就是往高处瞄,他们总把一只前爪攀在对方
壳上使自己站高一些,有时简直是整个身体站在另一个龟的壳上。这时我总会心疼
地把上面那个拿到水中。从海龙手中接过他们时我就问了他,这两个龟中哪个是公
的哪个是母的,他耐心地解释说有一只的壳比较突起,另一只则比较宽平,就是凭
他们的壳来分辨雌雄。可我只记住了这些,忘记了到底壳比较宽平的是公是母,壳
比较突起的是公是母给忘了,我第一次承认了自己的智商并不算太高。过两天我又
见到了海龙,一见到他我开口便是这个问题,他又耐心地说:“壳比较突起的是龟
小姐,壳比较宽平的是龟先生,路路是龟小姐,龙龙是龟先生。”我把“路路是龟
小姐”误以为是“璐璐是龟小姐”,生气地瞪着海龙许久,后来才知道自己听错了,
连忙收回生气的目光。海龙早就给它们起了“龙龙”和“路路”这两个名字,在未
分辨他们性别之前我一直是“龙龙路路”地叫,现在终于能分开叫了,不过我还是
怀疑他们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在弄清他们的名字性别以后的第二天,我把他们装回那个不到十平方厘米的罐
子带回深圳,我怕空间太小而不能平均分配食物而一早就喂得他们饱饱的,再带上
车。这7 小时的路程可真委屈了他们啊,那情形像极了旧时的上海。我记得曾经在
一本书上读到过,旧时的上海地少人多,为避免地面过于拥挤人们主张起高楼,企
图向上发展。这两个家伙的脑子可一点不输于旧时的上海人啊,在这样狭窄的情况
下竞又用那舍人利己的攀高法,路路一路上都稳稳地踏在龙龙的身上,身为法官大
人的我在这种情况下也无能为力,我看这路路盛气凌人的样子就替龙龙不服气。龙
龙也非常有绅士风度,被路路小姐一直踩在脚下也一声不吭默默承受。两只小家伙
也许是第一次乘长途汽车,晕得更一语不发了,我害怕他们会出什么毛病我又解决
不了,就把罐子紧紧地抱在怀里让他们多感受一些我的爱,不过龟们还不懂精神安
慰这种高尚的人类感情,我的怀抱对他们来说是没一点帮助,甚至使罐子里的空气
更闷热了。我又只好一直用手捧着他们看着他们熬过这段旅程。回到龙岗后我第一
时间为他们寻找住所,家都还没回到老爸又开着车和我兜了好多个地方,终于在一
个住宅区的一排商铺里找到一间水族店。我兴高采烈地跑进去,告诉老板娘我要买
玻璃缸,她拿了几个样品给我看,我挑了一个十块钱的又薄又轻的玻璃缸,然后老
板娘跨过门槛进里屋给我拿一个新的。我定神一看发现刚才老板娘跨过的不单纯是
门槛,门槛前还有个大大的龟,约莫有80CM长30CM宽20CM高,刚才老板娘是连这个
龟一并跨过了。它一动不动地蹲在那儿,那么沉默,不知它快不快乐。它的头和四
肢基本都缩在壳里,露出的一点点爪子上的皮布满了皱纹,不知有多厚,像千年古
木的树皮,这龟,大概也有几百岁了吧。
于是我记住了这只大大的龟,也记住了这家店子,我想以后如果有需要可能还
要来这里。
果然,两个月以后,我又来到这间水族店。那时学校说下星期要去劳技中心上
劳技课,去整整一个星期不回家,我担心我的龙龙和路路在家中无人照料,又或者
有人照料照料不周,如果我回来时他们有个三长两短那叫我怎么向海龙交待呢?我
决定把这两个家伙带到劳技中心,至于怎么过学校那关,我也想好了,先把龟带去,
尽量不让学校发现,如果到时发现了也奈何不了我,这就是先斩后奏的绝妙之处。
第二天我到学校把这个决定告诉同桌蛤蟆,蛤蟆一听竞高声叫道:“LULU要带王八
去劳技啊!”然后教室里大部分人的目光都投射过来了,我僵硬地笑着,我想我一
定笑得很难看。幸好他们都以为蛤蟆在开玩笑,要么这事情要是传到班主任娟姐那
儿去事情就不好办了,蛤蟆问:
“那你怎么带她们去?难道整个鱼缸扛去?”
这是不可能的,我想过用原先那个罐子把他们带去,可是他们大得快,罐子已
容不下他们了。我曾经看过一些孩子提着个装着鱼儿的塑料鱼缸,那鱼缸是长方体
的,少占位置,而且是用塑料做的,轻巧。于是我又到那家水族馆去买塑料鱼缸。
一踏进门口我的目光就在门槛前寻找那只大大的龟,他仍蹲在原来那个地方,老板
娘也像上次那样跨过他去拿新的鱼缸,我盯着那龟看了好久,把它的样子深深地印
在我脑子里。我突然觉得很害怕,有朝一日我的龟们长得跟他一样大了,他们就不
像现在那样可爱了,我越想越怕,付了钱立即跑出水族店。那天晚上我作了个梦,
我家客厅的正中央蹲着一只跟水族馆里的龟一模一样的龟,我吓得尖叫着冲下楼。
第二天醒来时我的喉咙又干又痛,我想必定是在梦中尖叫造成的。待妈子也起来后,
我问她:“昨晚我睡觉的时候有没有大喊大叫啊?”
她说:“不知道,反正我没听到。”
我说:“那我喉咙怎么那么疼啊?”
妈说:“你要生病了。”
果然,第二天咳嗽来了,第三天伤风来了,第五天头疼来了,就这样一连病了
好几天,哪天喂了龟哪天没喂也不知道,连劳技也告吹了,待我病情减轻脑子清醒
后我看看龟龟,他们也饿得不成龟样了,我连忙扔了十几粒饲料入水中,他们看了,
饥饿地扑上去吃。
那个周末海龙打了电话给我,他说:
“听说你病了哦!”
我装作有气无力地说:“病好了你才听说,有什么用?”
他又焦急地说:“那我的龟呢?饿死了吗?”
我说:“还好吧,应该还能撑两天。”
他又叫我到楼下摘些草来,铺在缸里让他们暖和暖和,我当真立即跑到楼下摘
了一大把青草回来,把玻璃缸铺得满满的,再给一丁点水,两个小家伙快乐地在草
丛中窜过来,窜过去,把我铺得漂漂亮亮的草窝翻得乱七八糟的。我也无心再去铺
好,反正他们喜欢。
可是现在缸里只有一点点水,我没办法像从前那样把饲料撒在水中让他们去吃,
我就牺牲一下自己,把像味精大小的饲料粒儿用拇指和食指夹着,伸到他们的嘴边,
他们用鼻子嗅嗅,张开嘴巴咬住饲料。当然,在咬饲料的同时也连我的手一起咬到
了,被龟咬的感觉,比痒重一点,比疼轻一点,不知怎样形容。路路似乎对我手指
的兴趣更甚于对饲料的兴趣,好多次她牢牢地咬住我的手,我吓得把手一提,连她
也提起来了,她的嘴一松身体就重重地摔了下去,她吓得头和四肢都缩进壳里,我
更怕,连忙用手指在她的壳上轻轻爱抚,我的龟啊,原谅我啊!
有一次我正在喂龟时妈子闯进来,看到小龟正在水资源缺乏的缸里啃着干巴巴
的饲料,大叫着:“这怎么行,他们没水喝,你想咽死他们吗?”接着捧着缸到水
龙头前装了一些水,再捧回来,她指着正在水中畅游的龟们说:“要不是我早来一
步他们真的会被你弄死啊!”整个过程我窘得一句话也说不出,他们感激地看着妈
子这位救命恩人。
再过些时候我也懒得每个星期到楼下摘草给他们造草窝了,我以环保为借口结
束了他们的草窝生活,每天,他们蹲在冰凉的水里,双目无神地等待着冬天的来临。
最近我在灯光夜市里发现了一个卖鱼和龟的地方,那些小鱼很便宜,一块钱一
条,我买了一个小小小小的缸,和三条小小小小的鱼回家给小龟做伴。我在那儿还
见到一些与我家小龟同样品种的小小龟,大约十多条小小龟被合放在一个装着石子
和水的缸里,四脚在四周的玻璃壁上无助地向上攀,却永远也攀不高。他们小小的
身躯仿佛比鸡蛋还要脆弱,我想把他们救出这个罪恶的大缸,可是我的钱包无能为
力。龙龙和路路,如果你们看到你们的弟弟妹妹们正在受的罪,你们就知道自己有
多么幸福了。或许在海龙把他们买回来前,他们也正在受与这些小小龟同样的罪。
“再见了,小小龟。”我捧小鱼和鱼缸和一包给小龟吃的虾干狠心地离去。
回到家后,我把小鱼安顿好,看他们在小小小小的鱼缸里游,我发现,这个鱼
缸对他们来说实在太小了,我又想到了那些小小龟,难道这些鱼儿的处境和他们不
是一样的吗?
还有龙龙和路路,不也一样吗?他们都那样焦急地渴望自由,渴望大地,他们
都那样痛恨外表美丽的玻璃缸,可是我知道,自然界的竞争会无情的扼杀他们小小
的生命,他们又知道吗?我暗下决心要让我的龙龙、路路,还有我的小金鱼过上幸
福的生活,让他们知道虽然鱼缸是可恶地把他们锁在这小小的空间里,但这小小的
空间是他们最幸福,最安全的地方。
我想小龟和小鱼们都领悟到我的心意了吧。看,小龟正在快乐地啃着我给他们
准备的虾干,我知道,他们是不会辜负我的努力,美丽地生活,美丽地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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