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班强人
四人浅斟慢聊，不知不觉窗外已是透进一缕金黄的夕阳。
“武员外风流儒雅不说，中气还足着呢，”迟大户乘着三分酒兴，瞅着唐不虎
打趣道，“哈哈，不虎兄，武员外咳嗽一声就能把你震趴下，你信不信？”
“那是那是，”唐不虎连忙来给武大筛酒，面带微笑语气温顺，讪笑着对大郎
说道，“呵呵，可惜武员外不是来咳嗽的，不然小生还真想趴下沾沾武员外的富贵
呢……你说呢，武员外？”
“武员外只管尽情玩耍，”不等武大回话，米鲁站起来朗声说道，“咱是一介
武夫，不会说话，只知道常言说‘人生在世，食色二字’。来到这里，你就先品美
食再逛青楼，不得尽兴时找俺老米说话！”
米鲁面如锅底，声若破钟，脸上灰黄的雀斑犹如落了厚厚的一层苍蝇屎，吧嗒
吧嗒直往桌子上掉。说话时咧着巨嘴双眼分开，神态直如一只吹泡泡的鲶鱼头。
这厮长相就更有趣啦！武大回过神来，伸手拉米鲁坐下，轻声道：“将军这是
说得啥话？这点儿小事怎敢麻烦将军？况且俺早就有了一房浑家。”
听到此处，迟大户侧身问道：“武员外，金莲嫂嫂一向可好？”
武大耳畔“嗡”地一声，伸长脖子啜了一口酒，稳了稳神，摸着脸儿娓娓道来
：“好什么好？提起这婆娘……活活气杀人了！前几天街上耍龙灯，这吃货在楼上
光顾着看光景了，不小心把一根支窗的棍子蹭下楼去。说来也巧，这一棍子正好打
在卖药的西门庆头上，那厮又不经打，脑袋肿得象个磨盘，到现在还卧床不起呢…
…这几天正闹嚷着要跟俺打官司呢，你说这事儿窝不窝囊？”
迟大户晃晃脑袋，笑着把手一摆：“咳！这点小事儿还值得员外生气？好好玩
耍几日，等回去以后再去找他理论不迟。不是常言说了吗？好男人不会让心爱的女
人受一点点伤。”
“嘁！还怕他赖我不成！”武大一顿酒杯，忽然就来了勇气，那气势好象就是
张飞来了他也敢战上几个回合一样。挺了足有放三个屁的空挡，这气势方才慢慢消
退下去……眨眼间，西门庆的大脚又在眼前飞翔起来，武大不禁低下头去喃喃自语
道，“难道……他还真能赖上我不成？”
见武大说话底气不足，高丸端着酒杯一旁安慰道：“员外休要与他一般见识，
大宋律法专治这种无赖！跑得了别人，还跑得了这种穿棉裤头的小人？”
听高丸说话有些漏风撒气，武大侧脸来看……看罢，不禁有些发傻：原来高丸
没有上唇，下巴时不时翘上来兜兜风儿。就象水缸里一只即将沉底的水瓢，只露出
瓢把儿一起一伏。
眼睛看着高丸，心里想着潘金莲那条紧闭的亵裤，武大心惶惶得恨不能变成一
条长虫，钻进去看看那儿到底被西门庆折腾成了什么模样？闷闷地只管红着脸儿吱
吱的搓动桌面。
迟大户见状，只当是武大旅途劳顿，难免状态不佳，换个话题对唐不虎道：
“不虎兄，武员外屈尊下处，你好歹也得画幅画儿赠给武员外收藏不是？”
唐不虎应声一拍胸脯道：“没得说！在老家提起俺画的苹果，那就一个字——
绝！”
“不虎兄，在下听说你在老家开画坊时，常用屁股沾〈苹果图〉糊弄人，确有
此事？”高丸斜眼瞅着唐不虎，打个哈哈问道。
唐不虎闻言，当场勃然大怒：“哪个挨千刀的跑到扬州来胡说八道？”言罢，
气鼓鼓摔了筷子。
见唐不虎不悦，米鲁捏捏迟大户胳膊，岔话道：“听说武员外家嫂嫂生得好俊
秀一双脚儿。”
“那是，端的是三寸小金莲。”迟大户笑着应道。
米鲁抬起一只脚，眯着眼睛端详了一番，悄声嘟囔道：“咱这脚什么时候也能
够变得小点儿？”
迟大户上下打量了米鲁一番，揶揄道：“米将军若是长了一对三寸金莲，站在
地上那还不得钻到土里去？”说着，抬手比划了两下，“嗤嗤！”
“嘘——”高丸蔽在窗下对迟大户打个手势，小声道，“别说话，曹知府来了！”
迟大户连忙凑到窗前向外望去……少顷，转过身来挥挥手道：“别怕！他转到
楼上去了……我姐丈这人随和着呐。来来来，咱们接着聊！”
武大看着曹思仁背影，拽拽迟大户袖口道：“哪天得空，我准备点礼品专程登
门看望知府。”
高丸接口道：“知府不收随便礼……”
“收礼就收武氏饼！”迟大户连忙打断王法，凑近大郎耳畔道，“武员外还不
知道吧？咱家姐丈大人家里挂的条幅就是‘问世间饼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哈哈，饼为何物？这还用说吗？饼为阳谷武氏饼！武大满心欢喜，看着迟大户
嘿嘿笑了两声。
眼见得曹思仁走远了，武大心道：知府大人果然威严！连这帮强人都吓得不成
人形。
米鲁嘿嘿笑了两声，凑近高丸耳边道：“通判，难道曹知府也来这里寻欢？”
高丸斜眼瞅瞅迟大户，用手肘拐了拐米鲁：“什么话嘛，哪个不好这一口儿？
太监？”
唐不虎还没回过神来，兀自低着脑袋嘟囔道：“乖乖，知府大人真是气势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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