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壶里的美味

    武大急匆匆赶回凌霄阁酒楼的时候，酒楼里面已是热闹了起来。

    在堂倌儿的指引下，大郎来到了设在大堂中央的首席桌。首席就坐的尽是米鲁
故交，有应奉局知事田昌富、荣昌钱庄庄主刁四桂、高丸、唐不虎、迟大户，还有
军营里的两位都尉。

    米鲁满面春风，执觞穿梭于各桌之上，众客人吵吵嚷嚷，道贺之声不绝于耳。

    席间，迟大户把武大叫到一边，悄声说道：“武员外，兄弟这次进京收获不小
呢。我找到礼部尚书朱腼朱大人，奉上我家姐丈书信，朱大人接着去工部为咱办了
一件大事儿呐！”

    “大户兄辛苦！”武大一听此话，方才的怒气荡然无存，揪着迟大户胳膊急急
问道，“迟兄快快说来，办了一件什么大事儿？让俺武植高兴高兴。”

    “是这么回事儿，朝廷下月就要颁旨停办苏杭造作局，”迟大户眉开眼笑，
“工部侍郎刘獾刘大人答应朱尚书，苏杭所有花石作坊都划归咱武氏产业，你说这
是不是一件大喜事儿？”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武大一时喜不自禁，握住迟大户双手不停摇拽：“多谢令
姐丈！这样吧，你替我把咱花石的股金划出十股送给咱姐丈，以后我再慢慢的答谢
姐丈大人。”

    “嗳，员外这就见外了不是？”迟大户抽回手来拍拍武大的肩头，面目慈祥语
声舒缓地说道，“我姐丈还差咱这点银子？员外，这事儿你就不必管了，小弟自有
主张。”

    回到座位，武大一颗心美滋滋悬在半空，情不自禁连干了三杯。身子轻飘飘的，
屁股上倒象长了一根钉子一般，坐也坐不安稳，索性仗着这三分酒力，端着酒杯绕
到田昌富身后道：“田知事，小可武植敬知事一杯，祝知事大人官运亨通，青云直
上。”

    田昌富转过头来赔个笑脸道：“多谢武员外吉言。在下听说员外生意作得不错，
还须员外多加支持小局买卖啊，过两天我亲自去给您老请安。”

    “哪敢烦劳知事大驾？”武大受宠若惊，“其实，小人此番出来也就是散散心
而已……只因小人浑家潘金莲那天光顾着看光景，不小心把一根支窗的棍子蹭下楼
去，说来也巧！正好打在卖药的西门庆头上，这厮又不经打……”说着说着说不下
去了，人家田知事早已饮完了手中酒，转过脸去与高丸耳语起来。

    看来知事大人不愿意听俺说卖药的事情啊！武大叹了一口气，接着又大惑不解
：怎么这应奉局也算是个买卖？那朝廷岂不是更大的买卖了？本想就炊饼店捐款一
事说叨两句，一听大家都是做买卖的，而且人家买卖比咱家做得还大，只得讪笑两
声把手上酒儿偷偷饮了，蹩回座椅不再言语。

    迟大户一旁看得真切，连忙拉着刁四桂过来：“武员外，刁庄主早听说员外来
了，一直想去给员外请安，正在找空儿呢，这不，今天凑到一起来了……”

    “大户兄你就别罗嗦了！”刁四桂打断迟大户话头，顺手给武大筛满酒，一手
端到武大眼前道，“武员外，老刁不大会说话，满饮此杯算是老刁给员外赔罪。”
看着武大饮了，自己一仰脖儿连饮三觞，倒摇着杯儿看看武大道，“看见了吧？这
才算是给武员外请安！”

    “刁庄主真是客气，给俺武植请的什么安？”武大摸着酒杯道，“其实，俺这
次也就是出来散散心而已。只因我的浑家潘金莲……”

    “武员外浑家打死了一个卖药的！”迟大户连忙岔话，“刁庄主，赶哪天咱们
一起去给武员外请安，顺便叫武员外给你讲讲他浑家潘金莲力斗卖药郎中西门庆的
故事。”

    “哎呀，大嫂真是女中豪杰！”刁四桂由衷地赞叹道，“此事我得说给贱内听
听，省得受人欺负。”

    “就是，就是，武员外慢慢喝着，我俩四处转转。”迟大户说罢，拉着刁四桂
找人敬酒去了。

    迟大户这是咋啦？还不让俺说话了不成？你又不是那个卖药的……武大红着脸
饮了两杯，看看二人的背影暗自思忖：都要给俺请安，我武植怎么这么大的面子？
难道真应了“远来的和尚好念经”这句古话？可俺也没什么经可念啊，哦，或许是
迟大户交友有方……正在胡思乱想，一位堂倌儿走到武大身边耳语道：“武员外，
请跟我出来一下，小的跟你说个事情。”

    大郎晕晕忽忽跟随堂倌儿走到门口，黑影里忽地窜出一个墩子一样的人来！那
人也不言语，上前一把搂住武大双腿，脑袋在大郎裤裆间来回蹭个不住，嘴里“唔
唔”一阵乱叫。

    大郎不知所措，倒头问堂倌儿道：“小二，这是怎么回事儿？”

    堂倌儿拉开那人，对武大一阵耳语，大郎听罢恍然大悟，一时间羞得无地自容，
一把甩开那人，红着脸堂大步流星地赶回座位。

    那人正是柳下太郎！原来，柳下这几天跟随侯得福在炊饼店帮伙，语言不通活
儿又不上手，今早一时烦闷便跑了出来，在街上溜达了一天，见这里热闹便借机溜
了上来。说来也巧，上楼时正好遇见一位丫鬟端着一把盛满了客人呕吐脏物的夜壶
下楼，柳下觉得此味颇似老家的吃食之物，顿觉食性大发，一把抢过夜壶，伸嘴便
喝！丫鬟一时拦又拦不住，只得大呼来人。赶等堂倌儿赶来夺下夜壶时，柳下已是
吃了个肚儿溜圆，一条硬痰还挂在嘴角被柳下大力咬着……看得众人面如土色，狂
吐不止。

    堂倌儿觉得柳下与武大有几分相似，这才赶来相问。

    武大遭了这番打扰，心情蓦然低落起来，悻悻的只管低头吃闷酒。

    二更时分，客人们逐渐散去，主桌上只剩下高丸、穆仁智、唐不虎、迟大户、
武大郎。

    众人正在吆五喝六，米鲁拉着一个人倚在门口叫道：“诸位，看看是谁来了？”

    众人一阵欢呼：“达吉巴！”

    大鸡巴？大郎一楞，乖乖，这帮人着实有趣！还给朋友取如此刚劲有力的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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