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二郎掌扇僧尼
柳下看得头皮阵阵发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禅房里的两员悍将并不知晓外面还有一人正在上神,兀自捉对儿厮杀不停。
“好武艺!”柳下窗外的一声喝彩,蓦然惊醒了和尚,和尚应声推开尼姑,一
跃而起:“哪个?!”这一喊不打紧,唬得柳下“扑通”一声跌倒在地!说来也巧,
裤裆硬生生磕在了香炉腿儿上,疼得柳下“哎哟”一声滚到墙角,倒吸着凉气做声
不得……胖大和尚一步抢出门来,当地里劈胸揪起柳下:“深夜闯入寺庙,非盗即
抢!来来来,先吃贫僧一拳,明日拉你见官!”
柳下心惶惶的直起脖颈正待争辩,“砰”地一声闷响,脑门上先挨了一拳,这
一拳只打得柳下天旋地转,半晌动弹不得……禅房门白光悠忽一闪,瘦尼姑腋下夹
着僧衣,赤裸着上身弓腰欲走。
忽听平地里响起一声炸雷:“孽畜!哪里走!”
哪里打雷?!柳下吓得猛一哆嗦!张眼一看,但见当院里铁塔般立着一条大汉,
左手拎着尼姑,右手提着和尚,下巴指着柳下闷声问道:“这位小哥,贼秃伤了你
哪里?”
柳下反应过来,双手捂着裤裆,颤声应道:“不关和尚的事……是俺自己不小
心磕了要害地方。”
“休要怕他!”大汉扔了和尚,走上前来拍拍柳下的肩头道,“没事就好。你
一边看着,看洒家怎么收拾这俩秃驴!”说着扬起蒲扇般的一只大手,照准两张白
脸“啪啪”地只管乱扇,和尚吃疼不过,掌下颤声辩道:“好汉住手!佛曰:色即
是空,空即是色,小僧空一把还不行么?”
大汉闻声停了手,摸着下巴大惑不解:“和尚不是都戒色的吗?佛说这话的意
思是……”
“佛说这话的意思就是让贫僧得空时稍微空一下呗,”和尚偷空喘了一口气,
争辩道,“我佛慈悲……施主听俺说来,贫僧法号叫做色空,是本祠的方丈。今日
闲来无事下山化缘,谁知遇见这丧气的尼姑,她见小僧有几分姿色,拉住小僧万般
哀告,小僧被她纠缠不过,只好略微施舍她一下……”
“施主!你休听他胡言乱语,”尼姑闻言羞怒交加,翘指一指和尚大放悲声,
“他哪里叫什么色空?他是一个游方僧人,法号叫做释精……方才贫尼在街上闲逛,
被这秃驴骗来庙里……死命的‘空’俺……阿弥陀佛,好汉施主你可得为小尼做主
哇!”
“大胆秃驴!被俺抓了现行还敢犟嘴!”大汉猛然醒悟,单手提起二人,抽出
一只手来照准两颗秃头,愈加用力地猛扇!眼见得和尚尼姑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大
汉手上方才慢了下来。
柳下一旁吓得颤成一团,仰面瞅着大汉轻声说道:“好汉哥别打了,再打要出
人命了。”
大汉用脚踢踢和尚,怒道:“佛门清净,哪容得尔等秃驴们胡作非为?不看这
位小哥面上打杀尔等沙门逆子!速速离去,休得玷污洒家双眼!操你奶奶的!”
二人一听如逢大赦,颤悠悠晃荡起来互相对了一个眼光,弓起身子,两臂猛然
往后一甩——但见两道白光“刷”地一闪,留下一缕臊气,悠忽不见。
野猫们下黑里跳将出来,流着口水在二人身后穷追不舍。
大汉扶起柳下,眯着眼睛笑道:“小哥端的好雅兴,怎么半夜起来偷看僧尼春
光?”
柳下羞道:“俺是过路人,原本想来找个住处,哪知……”
“原来跟洒家一样,也是来投宿的!”大汉惊诧不已,蹲下身子问道,“敢问
小哥哪里人氏?”
什么哪里人氏?他们都说俺是狗日的……柳下两手攥着裤裆,身子猛然一阵哆
嗦,低下头来把眼珠急速地转了一转,抬起头来嗫嚅道:“俺是狗日……不不,俺
是山东阳谷人。”
“哎呀!洒家真是来巧了,”大汉欣喜若狂,“小哥可曾听说阳谷县里有个卖
炊饼的武大郎?”
武大郎?这不是说的东家?柳下心道,这个大汉如此凶恶,怕是来找东家寻仇
的吧?想到这里,慌忙答道:“听是听说过,不过咱还真没见过武员外本人呢。”
“小哥不必害怕,”大汉道,“洒家叫做武松,那炊饼武大郎便是洒家的大哥。
洒家是从京城来寻找大哥的,既然小哥不认得我家哥哥,洒家就不再多问了。你好
生歇息,武松这就上路。”
武松?!武松不就是武二郎嘛!柳下登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这便如何是好?有
心相认,方才又说了假话,怎敢贸然翻口?若不相认又怎么对得起东家?况且在酒
肆还说了东家若干的坏话,叫常瑞那厮揭了老底怎生了得?仰面朝上痴呆呆瞅定武
松蒲扇般的一双大手,猛地把心一横:“小的光听说那武大郎开得好大的一处炊饼
门面,平常不大着家,你去打听打听说不定能有用处。”
“多谢小哥,后会有期!”武松起身按了按柳下的双肩,转身大步流星奔出门
外。
天上的月亮受了方才的一番惊吓,战战兢兢躲在云层间,不时偷偷出来照照明
亮……柳下惊魂未定,耳听得脚步声渐渐远了,这才松了一口气:亲娘哟,吓杀俺
了!裆下疼痛难忍,柳下一时后悔不迭:早知道如此,出门时俺就该找一只铁锅栓
在腰上!此念一起,心下不免又是一阵好笑,那样撒尿时又不方便了……多了一道
手续。弯腰护住裤裆,灰溜溜蹊出庙门……回去千万不能说见过二哥!
那群野猫正垂头丧气地晃回来,一见柳下鼓鼓囊囊的裤裆,立马来了精神,吸
着鼻息紧紧相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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