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梦

    某年七月下旬，高考揭榜后的某日，某海滨城市。海风习习，细雨飘飘，霏霏
扯下郁悒。

    失意的枫，用记忆撑一把孤寂的伞，在有风的街头无人的小径踽踽独行，整个
身心却无法统一在一起。不羁的黑发旁若无人的狂舞，素白的装束显示出孤单无助
的哀怨和超凡脱俗的清傲，疲惫的汗水伤感的泪，缠绵成细雨斜风，凄凉迷溕。

    “少年心事当拿云！”枫是一位小有名气的校园诗人，豪情满怀，壮志凌云，
年少的心中装有太多太多的希望与梦想：个人的幸福，祖国的昌盛，世界的和平乃
至整个宇宙的繁荣……然生活的嘲弄，命运的多舛，而今，却为学业所愁，为世事
而忧，为情感所伤。一次次，希望变成失望，梦想化为忧伤，于是，太多的失望与
忧愁积聚成阴郁的云，挤在空荡荡的心头，久久难散；于是，他搏得了与′９３
“世界足球先生”罗伯特·巴乔同样的雅号――“忧郁王子”。

    想前尘往事，念时光悠悠。风起的时候，思绪随落叶飞扬，忧伤被细雨拉长，
依稀旧梦牵心潮。枫想起城市那端同样落榜的妍，正是在那烟雨溕溕的雨季，那一
次邂逅，才有了一段意外的诗情。

    枫与妍同龄但不同校，相识，是在一次由某学生社团组织的文学笔会上。

    那天，当妍穿了蓝色的旗袍在风中走过之时，有众多视线纠纠缠缠，那样的淡
蓝在阳光的作用下显得深不可测。妍微微一笑，百媚俱生，眸子里，冷的。在众多
的文学才俊之中，才华出众、清高孤傲的妍显得如此卓尔不群，高贵典雅：高挑挺
拔的身材，清秀俊逸的脸，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粉红的发带在头顶上打着漂亮的
蝴蝶结，明眸皓齿，秀丽婉约。在而后的联谊活动中，妍声情并茂地朗诵了一首徐
志摩的《再别康桥》：“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我轻轻地招手，作别西
天的云彩……”睫毛忽闪间，泪便无声地流下来，顿时，掌声如雷。作为“新月派”
诗人徐志摩的忠实崇拜者，枫以一首《姗扬那拉》作和，同样掌声不绝。

    会后，枫与妍一起被推举为文学社团的正副社长，共同负责编辑社刊，有了更
多交往的机会，对文学的共同追求，使两人渐成知已。妍觉着枫与巴乔一样的冷静、
儒雅、含蓄、内敛，在他深邃的双眸里，总有一丝淡淡的忧郁，他的才华似夜空的
皓月，使自已的梦幻趋于璀璨；枫不像班上那些油腔滑调的男生，成天跟女孩子说
一些引人发笑而又无聊的俏皮话，逗得她们笑弯了腰，然后等待嗔怪几句。他很沉
稳静默，有时又聪明机灵得很，还有……很少有人与他交往，他又似乎将外界置之
度外，成天埋头书堆，枫寂寞孤独，就如妍一样寂寞孤独。而枫也极欣赏妍小诗中
的那份空灵与脱俗，他觉得，电视连续剧《还珠格格〈续集〉》中紫薇评价“晴格
格”的话――表面冷漠孤傲，内心热情如火，用来形容妍恰如其分。不过，与晴儿
相比，妍似乎显得更多愁善感一些，枫笑称其为“忧伤天使”。

    枫与妍一起畅谈理想，探讨文学，研究诗词，生花妙笔才思涌泉，一篇篇锦秀
美文屡屡见诸于各报刊、杂志，成为当今中国文坛冉冉升起的两颗希望之星。可令
人遗憾的是，文学创作耽误了他们过多的学习时间，走过灿烂的花季，走过迷溕的
雨季，最终糟糕透顶的数学成绩使他俩在黑色的七月不幸双双落榜。

    第二天，又是一个雨天，两人相约来到海边。海水碧绿碧绿的，一直伸向远方；
脚下的金黄色沙滩软软的，松松散散，被永远不知疲倦的海水反复冲刷，卷下去，
又冲上来。妍款款而来，一把紫色的油纸伞，遮住了一片流泪的天空，漠然带着泪
星的双眸，染上了些许失望的灰色。四目相对，默然无语，彼此都想说些什么，却
又不知该说何是好。

    “你准备怎么办？高复？还是去找工作？”终于，枫打破了沉寂。淋沥的雨丝
打湿了枫的黑发，他把双手插在裤兜里，脚尖挑逗似的碰触着细沙，蓦然间又抬起
头来，目光定定地盯着远方，那双眼，受了伤，却仍灼灼如火……

    “我肯定不会去高复，我无法承受高复班里那种令人窒息的气息。可是，没有
大学文凭，没有社会经验，去应聘，有哪一位伯乐会收容？下海经商，又不习水性，
恐怕没' 游' 几个来回，就已一命呜呼了……唉，行路难！行路难！

    多歧路，今安在？……你呢？“妍反问。

    “不知道。也许，我会背上行囊去西部。国家不是号召开发西部吗？而且，现
今文坛也流行‘行万里路’，‘用脚写作’是最时尚的‘行走文学’。在那里，我
一定会有所作为的，你说呢？”枫雄心不减，妍却只是苦涩的一笑。

    沉默，又是无声的沉默，谁都没有再说话。海浪轻拍，海水漫过了脚踝，如温
柔的小手，轻抚双脚，海风拂面，轻吹起妍的白色长裙，秀丽的长发随风飘逸，就
像风清云淡时传来的幽细的花香。天空，一片湿漉漉的灰蓝，几只飞鸟斜掠而过，
剪断四溢的忧郁。

    “你听说过韩寒这个名字吗？”沉默良久，妍忽然这样问枫。

    “当然。韩寒这位文学奇才我很欣赏，欣赏他的才情，欣赏他的傲气。虽然，
在很多人的眼里，他是令人难以理解的‘另类’，是一位受人鄙视的留级生；也许，
他的这条道路会走得很艰难、很曲折；或许，无法拥有最辉煌的结局，但一路走下
去，沿途会有无数的风景……其实，韩寒的梦想也是你我的梦想，只是，你我没有
他这种义无反顾、破釜沉舟的勇气，没有他这么潇洒……”

    说这话的时候，枫那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

    “你们真是英雄相惜，其实，我也挺欣赏韩寒的，欣赏他能独立地为自己寻找
人生的道路，勇敢地追寻自己的梦想，毫不介意别人的冷眼与嘲笑，痛斥教育的弊
端，蔑视功利的学习。《三重门》能有二百多万册的销量，真令人羡慕。唉，相比
韩寒，你我都老了……”妍也笑了，依旧笑得如此苦涩。

    雨还在下，点点滴滴，淋淋沥沥，迷迷溕溕……

    天色渐暗，两人挥手道别。枫递给妍一封信，转身，昂首大步向前走……

    妍望着枫渐渐远去的身影，怅然若失。她打开枫留下的信：“妍：结束的已经
结束，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长，虽然，这一次，你我都败得很惨、很惨。

    美丽的梦幻总是充满诗意，无情的现实却是如此残酷，几度夕阳，浪漫总被雨
打风吹去。然失望失误失败，伤感伤痛伤痕，原本就是人生旅途中一道不可缺少的
风景。其实，人生，就是在不断的追求、奋斗中升华，在失败中奋发，在挫折中坚
强，在绝望中再生。妍，不是我们选择了未来，而是未来选择了我们，但请坚信：
我们的未来不是梦！……“在信的结尾，是席慕容的诗：

    所有的结局都已写好

    所有的泪水都已启程

    却忽然忘了是怎样的一个开始

    在那个古老的不再回来的夏日

    ……

    遂翻开那发黄的扉页

    命运将它装订得极为拙劣

    但我们在日落时说

    明日又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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