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到深处也疼痛
冷风寒死了以后,文阿婆终日神情恍惚,流泪不言,这四年来,对她而言,这母子
二人已是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如今又残缺不堪。
冷若梅前几天泣涕如雨,这两天刚刚好点,尚能控制,她一头拭着眼泪,一头悲苦
地说:“妈,从今往后,咱俩相依为命,你好好地保重身子,明儿我请个保姆回来,琐
碎的事就交给她打理,您老是该享享清福,安度晚年了,等过阵子,我把手上的事情处
理完,就带你出去走走。”
文阿婆深感激劝之言,哽咽地说:“闺女啊,我对不住你,没带好孩子,这一生,
造孽啊,不该走的,都走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也别总是为我想,自个儿要懂得
照顾自个儿,有个好人家什么的,你就嫁了,这样,文妈妈也就放心无牵挂了。”
“妈,看你又糊思乱想了,咱娘俩以后好好地过日子,这段时间你也累了,该好好
地休息一下,我这就上街去,请个好保姆来伺候着您。”说完,冷若梅站起身。
“闺女,我这辈子能遇上你,已是命中的福份,你就别浪费钱,得给自个儿的生计
存点。”文阿婆好不伤心地说。
“妈,你累了,别说了,好好地休息一下,我一会儿就回来。”冷若梅走上前,抱
了一下文阿婆,便出门去了。
文阿婆等冷若梅走远了之后,躲在被子里大哭了一场,然后颤抖地走到樟木箱子边,
打开樟木箱,把里面的东西整理了一下,盖上箱子,取了一些纸和笔来,流着眼泪,一
点一点地写了好几页,做完这一些,她看了看冷风寒的照片,又看了看爱人和儿子们的
照片,拿出一根粗绳子,往屋顶挂电风扇的铁钩子上一套,在绳子下边打了一个结,微
笑地把头放进去,两腿一蹬,撒手西寰了。
冷若梅在各家劳务市场上转游,总想找一个手脚利索,人又乖巧的,迟迟未归。
雨巷虽说是条古老的商业街,可居委会照常张灯结彩地开在文阿婆家几米远的对面。
“文阿婆,文阿婆在家吗?发老鼠药了。”居委会刚上班没几天的税务局副局长之
女蔡勤在门外叫道。
“文阿婆,响应号召,快来领老鼠药拉。”蔡勤边说着边从窗外朝屋子里窥,这一
窥可把她吓晕了。
“嘿,我说蔡勤,你没事吧?”街办主任何木国正好瞅见,忙问。
蔡勤此时吓得腿肚子直发软,往地上一倒,哪还有力气回话。
何木国一看不好,慌忙跑了过来,一把扶起她,“我说你这丫头也是的,就这么一
点瘦骨,还吃什么减肥药,现在可好了,连发包老鼠药的力气都没有。”
蔡勤躺在何木国的怀里,突然哭将出来,“都是你,都是你。”边说着边用手猛力
地打他。
马路上就怕没这回事,遇上了,准没几分钟就聚集了好些看热闹的群众。
“你这丫头,我做什么事了?”何木国莫明其妙。
围观的人可热闹了,“哟,这不是何主任吗?怎跑到这里云雨起来了?哈哈哈哈”
何木国一听,惊得面如土色,忙说:“你们别糊说八道,她可是咱税务局副局长的
女儿,我敢碰她,再说了,我是优秀的共产党员,政治思想觉悟可高着。”
“啪”,蔡勤没等何木国把话说完,硬是朝他的脸上煽了一漂亮的耳刮子,还气愤
地骂道:“里面都死人了,你还有心事在这里说笑寻快活,占姑奶奶的便宜。”说完,
立起身子,边走边叫道:“好好睁开你的眼睛朝屋子里瞧瞧,真是背气。”
何木国受了一巴掌,还要听蔡勤的吩咐,深感悔气,站起身喝道:“你这死丫头,
冲什么啊,一会找你算帐。”说完,抬眼朝窗子里看,这一看,他惊呆了。
围观的人都拼命地朝窗户这儿挤,“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会自杀哩?”大家议论开
了。
何木国拿出手机,把情况汇报给派出所的同志,没几分钟,警车呼啸而来。
蔡勤不敢再看这种场面,早早地溜回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前,给何木国打了一个电
话,请假回家休息去了。
警察一来,立刻把围观的群众驱散开,撬开门锁,走了进去,“咔嚓咔嚓”的灯光,
不停地在文阿婆身上闪烁。
“队长,这里有一封书信,是遗嘱,自杀。”一名瘦个子的民警把信递到矮胖的民
警手上。
“信是写给冷老板的,你们保护好现场,等冷老板来,她是个好同志啊。”矮胖的
警察看了看信,又看了看樟木箱,嘱咐道。
冷若梅终于在裘庙劳务市场找到了一位麻辣的小妹了,正打着出租车往文阿婆家赶。
“家门口怎这么多的人,咋回事啊?”冷若梅不一会儿就赶到了家,看见文阿婆家
门口挤满了围观者,自感不妙,忙跑了过去,拨开人群,走进房间。
矮警察见冷若梅回来了,低声说:“冷老板,你可回来了。”
“妈——”冷若梅看到文阿婆寻了短见,撕声裂肺地跪在地上嚎哭了起来,“妈,
为什么?妈……”
“冷老板,节哀。”矮胖的警察早就知道她跟文阿婆之间的关系,哀声劝说着:
“老人已经去了,好好地安葬,有什么需要,尽管吱一声。”
“刘队长,不用查吗?”公安学校刚毕业分配的小罗迎上前问道。
刘队长瞟了小罗一眼,点了点头说:“这几年多亏了冷老板,这位老太太一直都是
她在照顾,去年过年时,我还陪冷老板来老太太家吃过一顿饭。”
冷若梅跪在文阿婆面前,不停地哭泣着。
“冷老板,需要帮忙,记得叫一声就是了。”刘队长安慰道。
“谢谢,你们回去吧,我会妥善处理的。”冷若梅抬起肿痛的眼睛说道。
“那好吧,我们先走了,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刘队长说完,带着他的同事们
离开了现场。
文阿婆就住在雨巷的尽头,消息一下子就象天空洒落的雨水一样,散布开了。杜贵、
陆星、潇浪等人很快地赶到了现场。
冷若梅忍着所有的伤痛,冷静地吩咐着他们,一切丧仪,均按当地风俗而办,七七
诵经出殡火葬,送入公墓。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