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伴的人并未相爱
崔文甫睁着眼睛,见杨紫琦坐在窗前,用手机跟对方不停地嘻嘻哈哈聊着天,内心
十分的不爽,但又无能为力,只能哀惋地说出两个字:“水,水。”
杨紫琦一个劲地在聊天,根本没听到崔文甫竭力地呼唤。
崔文甫心都快气炸了,双目怒视着杨紫琦,大叫了一声:“水。”
杨紫琦听到崔文甫的怒吼,赶紧挂断电话,起身倒了一杯白开水递到他的手上,笑
道:“你呀,这次走运,好在儿子有良心,及时把你送到医院,否则你就被阎王招了魂。”
刚说到这,就见老公的眼珠都快鼓出来了,慌忙转口道:“呸呸呸,我怎说到那去了,
没事,没事,肯定没事。”说完,笑着等崔文甫脸面的变化。
崔文甫听完杨紫琦的一席话,心想:“唉,老井干了,才知道你这娘们的水可贵。”
想完,白了一眼老婆。
杨紫琦见崔文甫白自己一眼,肚里打闷鼓,“年青时是没有爱人发愁,好不容易跟
了你,结果是愁上加愁。”
崔文甫见老婆眼神有点不对,心想:“现在指挥不了自己,也别想指挥你了。”想
到这,内心有了不少的难过。
杨紫琦叹完气,细声细语地对崔文甫说:“我跟你都生活三十多年了,再过几年,
便可以做跨世纪的夫妻,想想,树无根,也就无叶,咱们该检视自己,真不想麻木地走
完人生的最后一程。”说完,独自坐回窗台前,抹去几滴清泪。
崔文甫的每一根神精仿佛都被电触到了一般,心里有过悔恨,就在父亲去逝的时候,
有过那么一丝的痛,可自己活在物欲的社会,本能的就想拥有更多,至于那些人性的真、
善、美,全都丢失在追求欲望的河里。
杨紫琦轻轻地开口道:“你就没有回忆吗?”
崔文甫确实极少极少地回忆,这时,被杨紫琦一问,反而以前的种种都在心里重演,
黯然道:“回忆,只有想回忆的人才去回忆的。”
杨紫琦看了看崔文甫,接着说:“对爱,你就不愿意回忆?”
崔文甫听到“爱”字,眼前闪过一丝念头,喃喃地说:“我一生最爱的女人就是姚
燕。那时,她穿着棉外套走在赶集的路上,风很大,像刀子一般直往衣服里扎,雪花密
得遮天蔽日,一条通往集市的小路全被大雪淹没了,我走在她的身后,每走一步,脚就
往雪里面陷,冰冷冰冷的,她真不简单。当时,我赶上她,主动找她搭讪,一路上,我
俩倒也不觉得孤单,心里很快地动情,爱上了她,她真是一个漂亮的美人,坚强而有个
性的美人。”说到这,脸上露出了馋颜之色。
杨紫琦盯着崔文甫,就听到他说:“我俩到了集上,没想到她去了三姨父的铺子,
心里想多跟她呆一会儿,也就情不自禁地跟在她身后走了一段,远远地看到表弟冷忠良
跑来,拉了一下她的手,很快带着她消失在我的视线里,以后,我就像掉了魂的人,没
日没夜地想着她,为了能跟她在一起,我想着法子去找忠良玩,不久便成了他们的朋友。
唉!人就是这样贪婪,不在一起想得发疯,在一起了还是想得发疯,我太爱姚燕了,只
好利用朋友的这层关系,在他俩之间干起了拆散感情的勾当,顺利地制造了很多误会,
哪知,他俩都有感情基础,彼此相互忍让,我怎么能甘心?又制出一些事端,时间久了,
忠良失去了耐心,慢慢地放弃了姚燕,这下子可把我乐坏了,岂知那犟丫头,心里像罩
了一层雪雾,对爱没有一丁点儿的动力,根本不接受我的感情。一年了,我在她身上花
了一年的时间,实在没有耐心控制自己的感情,就在那个黑沉沉的夜里,我占有了她。
唉!接受我一点就那么难吗?看着她卷缩在屋内的一角,我心很痛,无论怎么用爱去温
暖她,都无济于事,她变了,不会笑,也不会流泪。”说到这,伤心得眼圈都红了。
杨紫琦静静地听着,湿润的眼睛看着正在回忆的男人。
崔文甫耐着性子讲:“尽管,她变成一个半废的女人,我仍然爱她,男人和女人的
欲望,就是得到。我得到了她,如果没有冷忠良,她一定会是爱我的女人,都是忠良的
错,他没有爱一个女人坚持到最后的勇气,我有!这个女人注定了是我的,可我得到的
却是一个没有思想的女人,一个麻木得象块石头的女人。”说到这时,崔文甫激动异常,
泪,挂在面颊。
杨紫琦不知所措,望着崔文甫,这完全是一个心态扭曲的男人。
崔文甫仇恨地说着:“姚燕活在我身边三年,心窗就严严实实地封闭了三年,可那
天,忠良带着家人来为老爷子奔丧,你也看到了,姚燕,我的女人,一个我深爱得发狂
的女人,她却醒了。唉,儿子的出世她没有醒,儿子叫她妈妈,她没有醒,可是她,却
为了那个野男人醒了,我恨他!都是冷忠良,姚燕才没有爱过我一天,都是他,我要报
复,为付出的爱,我做到了,十几年后,他家破人亡。”说完,哈哈地一笑,然后昏死
了过去。
杨紫琦慌忙为这个可怜的男人叫来医生。
病房,是沉闷的空气。杨紫琦茫然地在走廊上踱着步。
“妈,给你送吃的来了。”崔瓒提着食品走了过来。
“有没有给你父亲的食品。”杨紫琦看着崔瓒问道。
“老家伙,吃不吃都一样。”崔瓒咧着嘴说了一句。
杨紫琦“啪”的一声,给崔瓒一记响亮的耳光,愤怒地说:“他再不好,也是你的
父亲,我不想你变成他一样,知不知道?”说完,眼泪又滚落出来。
崔瓒从没有被母亲打过,惊讶地看着杨紫琦。
杨紫琦一边抹泪一边说:“你父亲尽管做错了很多事,却没有抛妻弃子,他对我对
你,比普通家庭的男人要好得多。”说完,走进了病房。
崔瓒愣愣地站在走廊,对母亲的异常反应感到莫明其妙,不到两分钟,医生们从病
房走了出来。
崔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推开房门走了进去,看见母亲坐在父亲的身边。
杨紫琦见儿子进来,叹了口气说:“钻链就在你的房间床头柜边的那个插座里,你
取下盖来,那是一个假插座,东西就在里面,拿去吧,改天带她回来见见面。”
崔瓒没想到母亲会自行告诉自己东西藏在哪,大为不解,笑了笑说:“妈,我会带
她回来,那我先走了,袋子里有罐头粥,他可以吃。”说完,打开门出去了。
杨紫琦看了看儿子的背影,又看了看崔文甫昏睡的脸,摇了摇头,走回窗台的椅子
边,刚想坐下,就见崔瓒推门进来,“妈,昨天下午我跟若梅办理了结婚证,在袋子里,
你看完后,我拿回去。”
杨紫琦大吃一惊,心想:“年青人,由不得自己了,以后凡事还得让自己想开来才
是。”走到袋子边,拿出儿子的结婚证,翻开一看,赫然写着发证日期:一九九四年二
月十四日。
崔瓒站在杨紫琦身边开心地笑道:“妈,昨天是情人节,我俩特地赶在这个时间登
记的,有情人,终成眷属。”说完,呵呵地傻笑。
杨紫琦听儿子讲完这句话,心里五味翻滚,强颜笑了笑,说:“你去做自己的事吧,
该办的婚事还得办,这儿用不着你操心,我会守着你爸,很快能出院的。”
崔瓒点了点头,笑道:“妈,那我去了,自己也要照顾自己。”说完,打开门走了。
杨紫琦看着儿子走出去,内心感到这恐怕是自己三十几年来,唯一像正常人家过的
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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