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民的献礼

    祖父的烟瘾很大，比父亲的年龄还要大很多，从我记事时始，祖父就是烟不
离口，有事没事都总是吞云吐雾，陶醉其间。在祖父夜以继日的“熏陶”下，他
的两个儿子很早便深谙此道，而我年岁及长，却也不可避免地混入了芸芸烟民之
列。如果要问我童年中最难忘的是什么，我会不假思索地想起祖父的烟，其间发
生的一些事体成为我最原始的早期记忆之一和大多数善良的人们一样，在那个颠
倒黑白的年代里，祖父被打倒了，始终不渝的耿直及固有的良知使他对现实中的
邪恶充满了愤怒，但是以一己之力去对抗一个疯狂的世界会有什么结果呢？只能
是招致更猛烈的打击，祖父沉默了，他一支支地抽着他的烟，然后惊天动地地咳
嗽，在一阵阵的烟雾中，他仿佛看到了淮海战场上的炮火，鸭绿江彼岸的硝烟，
也唯有这些记忆使他坚守着信念。

    在那些个填饱肚子都成问题的年月，香烟绝对是奢侈品，窘迫的家境也绝对
不容许有任何额外的开支，祖父的烟袋也随之捉襟见肘，在我稍稍懂事时，看到
祖父烟瘾发作时的表情，心里很不是滋味。有一天，当我走在马路上时，走在前
面的一个汉子随手扔下了一个烟头，我突然福至心灵，捡起烟头拧熄烟火，如获
至宝地看着这个还剩短短一截烟丝的烟屁股，我一直捡到大街上，直把两个口袋
装满为止。回到家里，我走到祖父跟前，把口袋里的烟屁股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祖父瞪大眼睛看着我，我将烟丝一点点地剥下来，那时候的烟民很省，烟不抽到
烫手是不会扔的，但两口袋的烟头剥下来，却也是有点可观，祖父有点狼狈，有
点尴尬，但还是烟瘾占了上风，他沉默地卷了烟，忧郁地猛抽了几口我已记不清
自己捡了多少次烟屁股了，我只记得当时我暗暗发誓：长大了，一定给祖父买最
好的烟！

    如今，我已有了一份固定的收入，祖父还在的话，每次回家，我必定会买上
几条好烟回去的。

    每年的大年初三，去上坟的时候，我，还有祖父的两个儿子必定会在祖父坟
前烧上几包好烟，作为一个晚辈对前辈的一点怀念，作为一个烟民对另一个烟民
的献礼！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