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船游戏
作者:卢小狼
一
我到丰镇时,那里的榆树和杨树已经发芽了,它们没有规则的长在砖埋地街
道的两边。我的自行车打着铃铛,躲闪着在街上乱跑的还穿着小花棉袄的孩子。
骑在前面的是丰镇小学的校长,他的自行车除了铃铛不会响,到处都在响,车圈
还是穹的,所以一直都是扭着骑的。
“马上就到了,”王校长扭过头说,“前面不远就是我们学校。”他斜挎在
车屁股后面的破旧邮电包里的几本蓝色的帐薄露出头来,在颠簸的路上伸出来,
缩进去。我这时已经明白,丰镇不是一个镇子,它本名就叫丰镇,是个不算小的
村子。村子中间的一家简陋的理发店上标了“温州发廊”的牌子,一个染了黄头
发年轻人叼着烟卷走出来,身后拖了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嘴里嚼着口香糖,看见
我们,立刻从嘴里吐出一个大大的泡来。
“你等我一下,我进去找个人。”王校长下了车,把车子支在一座刷着石灰
的墙前,“就一会儿。”他进到那院子里去了。我没有下车,用脚点住地,一头
黄牛从一家院落里走出来,停到院子前的草垛旁,衔起那些干草咀嚼起来,脖子
下的赘肉随着摇晃起来。我又看见刚才那个吹泡泡的孩子,他又从我前面的胡同
里走出来,故意不看路,摇摇晃晃,又长又大的赫色羽绒服已经拖在地上了。王
校长很快就出来了,他手里拿着一盒红锡包香烟,抽出一只用发黄的牙齿咬住,
然后开始在身上摸打火机,摸了半天后又转回去,抽着烟讪笑着走了出来。
在往前面是一片谷场,堆了几个高大的草垛,学校是个没有大门的院子,院
子是用旧砖垒的,但教室是一排新瓦房,墙根的嫩草已经长了出来,院子中央有
个压水井,前面的水泥池里还有水渍,看来是管用的。整个院子里只留了安静,
只有屋檐上的麻雀来回飞着,有些还飞进教室里,大概是在房梁上作了窝的。
“先到我办公室里休息,你走了这么远,今天还是休息一下吧,明天再上课。”
我跟着他进了办公室,房间里光线很好,王校长把包里的那些账薄斜挂在墙
上,成为一个个不规则的菱形,他把我让到兰色方格的皮革沙发上,自己则坐在
桌子旁的藤椅里。“你在这里呆一年?”
“恩,将近一年时间。”我说。他又抽出一只烟,还是象刚才那样用牙咬着,
任凭它随着说话一抖一抖。“这里条件比以前好许多,以前还是土房子。”他点
燃烟,烟头放出红光来,“现在教师的工资都可以按时发放,现在有几个单位能
这样呢?”这时有人敲门,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她满脸是汗,眼睛笑
的弯弯的,脖子根部有一大片白,于是接壤的皮肤就显出黑红色,看来是得了白
癜风,她笑着看着我,然后又把头转向校长,“就是他吗?看起来象个小孩儿。”
“人家本来就不大嘛,大学刚毕业。”王校长有些不耐烦地说,看起来他有点不
喜欢这个女人。可她似乎没有意识到,坐到我旁边的沙发上,继续扬起头微笑着,
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下课了,孩子们象一堆土豆一样跑了出来,冲到压水井旁,却压不出半滴水
来。一个机灵鬼似的小光头跑了过来,从帘子缝里往里面看了看,然后伸进一颗
小小的脑袋,含糊不清正在换声的嗓子,“有水吗?”王校长朝屋角指了指,一
只熏成黑色的铝壶,那个孩子慢慢的溜进来,抓起壶又快速的跑出去了,帘子打
在门框上,晃了几晃,“再打一壶满的过来。”那个胖女人大声说。我无心的笑
了一下,立刻引出了胖女人的话题,“这孩子,要是自己的,早就打死了,一点
教养都没有。”
王校长冷笑了一声,站起来在屋里踱起了步。胖女人继续说:“那些孩子,
鬼的很,你一不小心就会被他们捉弄了,你这样年轻,可要小心些,有些小孩从
小就跟父母出去逃过荒,别把他们当成普通的乡下孩子……”“哦,有这么严重
吗?”我正想说些什么,王校长又坐回藤椅里,他打断了我,“你别听她瞎说,
大人还能斗不过孩子吗?”“我是怕他吃亏,上次来那个大学生是怎么走的……”
她还没有说完,就被王校长再次打断了,“说这些没用的干么?会把你当哑巴卖
掉吗?”
提着水壶进来的是一个小女孩,她穿着肮脏的黑色的丝棉袄子,头发有些发
黄,脸上有被抓伤的痕迹,她一边拎着水一边抽抽嗒嗒地哭着,把水放到屋角后
默不作声的出去了。胖女人叹了口气,她站起来走到屋角拎起水壶,用另一只手
托住底儿晃了晃,然后往地上倒了一点,水是红色的,她打开壶盖,把水壶提到
王校长面前。我站起来把脑袋凑过去,水壶里漂浮了两只没有脑袋的死麻雀,
“真是作恶,好好飞的又不碍他们的事,再说这水壶以后怎么用呢?”王校长的
红脸变成了铁青色,但还是一言不发。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胖胖的女人是学校的教导主任,她在暗地里是和王校长不
合的,告诉我这种关系的是另一个民办教师银豪,虽然他起了个洋气的名字,却
是个地地道道的乡下人,他很瘦弱,颧骨有些高,下巴尖尖的,脸上的皮凹了进
去,于是嘴巴就也显得有些尖,他薄薄的上唇上长了一撮浓黑的胡子。他在说话
时总象在教育人,仿佛自己把一切都看透了,不善于保存秘密的天性使他几乎难
以说出一句谎言。我从包里拿出一包香烟送给他,他开始推说不要,后来还是装
进口袋里,“别对什么事都好奇,有好处。”这是他临走时很郑重的说的一句话。
春天的夜晚还是有些余寒的,弯弯的月亮挂在树叶还未长出的枝头上,我感
觉心里有些怵动,风带来哗哗的声音,我好象听到很远的地方有火车的汽笛声传
来,院子中央的压水井黑糊糊的立在那里,象一只月光下的黑狗。好在学校里还
有几个住校的孩子,他们夜里就睡在教室里,用桌子拼起床,白天把铺盖放在教
室的后面,此时他们已经点亮了蜡烛,从窗户上露出一点摇弋的火光,我慢慢走
过去,看见三个男孩和两个女孩,他们正趴在两盏烛火下写着什么。
我走回自己的房间,觉得没什么事可作,就脱了衣服躺到床上,门突然自己
响了,似乎想打开又被暗锁挡住了,我想那是风吧,但还是下了床,把毕业时一
个朋友送的藏刀拿出来放到了床头。月光泻进屋内,投射出各种奇怪的光影,那
些影子在各种奇怪的声音中张牙舞爪。我躺在隐隐约听到隔壁的教室里有说话的
声音,我仔细辨认着那些声音,却一点也听不清,就不免猜度起他们谈话的内容
了。我想大概他们在讲什么好笑的事情,因为不时传来阵阵笑声,这种笑声缓解
了我紧绷的神经,心跳也随着缓慢下来。我的身体也紧张了一天后松弛了下来,
我很快入睡了。窗外飞着的怪鸟发出阵阵怪啼,但它们无法进入我的梦里了,黎
明到来时是银豪猛敲我的门把我叫醒,他要我去他家吃早饭,如果王校长不在学
校住,伙房的魏老汉早晨是不会起来作饭的。
在路上,银毫问我昨晚是否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我摇摇头说只是风很大,
他谨慎的笑了,“你不能放松警惕,也许还没有开始呢。”他笑时胡子翘了起来,
鼻子几乎和脸部成为一个平面。
银豪的家里很整洁,他的老婆是个干净利索的村妇,看见我进来便笑着打招
呼,眼角聚集着皱纹,有些发黄的牙齿露了出来,头发很黑,光溜溜的梳成了把
子顺在后面,饭很快就端了上来,是热腾腾的红薯玉米稀饭和大个的蒸馍,还有
清油炒的红萝卜丝和一碟咸菜。吃起来感觉很可口,我不客气的喝两碗,这使银
豪感到很骄傲,他自己只喝了一碗,而她的老婆只顾在外面的厨房里不知忙些什
么。“小杨,我赶快走吧。”他说,显然对我吃饭的进度感到不满,我很快喝完
了碗里的稀饭,站了起来。“慌什么?还早呢。”银豪的老婆走进来说。“有事
呢,自己人怕什么?”银豪笑着说,“他是个老实人。”
二
“他是新来的历史老师,我们以前没有历史课,等于你们少学了一门,现在
我们有了历史老师,这个空缺就要被填补了,好了,现在开始上课了。”王校长
说完后走下讲台。我走上讲台,看了看下面的那些黑黑的小脑袋,突然不自觉打
了个冷战,我把自己的名字“杨周周”写到了黑板上。“这是我的名字,大家一
起念一下好吗?”没有人说话。我看了看他们,他们正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大家和我一起念:”杨—周—周‘。“我大声说,还是没有人说话。王校长已
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我看到他的影子在窗前一闪就不见了。”哦,你们不
认识这几个字吗?我来教你们吧’杨—周—周‘。“下面依然是安静的,我似乎
可以听到那群小坏蛋们的呼吸声,我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好吧,我们上课
吧。“
我已经想不起自己是怎么讲完那节课的,整堂课我没有听到任何孩子发出声
音,他们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言不发,既不回答我的提问,也没有任何表情,
有几次我停了下来,和他们对视着,他们没有因为我停顿改变他们的沉默,一只
麻雀飞了进来,在教室里盘旋了几圈,也没有引起什么骚乱。我打开教室门,一
阵冷风吹了进来,把外面的一只塑料袋吹了进来,吹到讲台上的课桌上,那是我
带来的,装过我的内衣,那上面的商标也是我来的那个城市的一个商场的标志,
不知道它怎么到了外面,我想抓住它,但是它被一阵过堂风吹的飞到了另一边窗
户上,贴在一块打碎的玻璃上。
好容易捱到下课铃响,我逃也似地跑出教室,背上已经出了汗,我钻进了王
校长的办公室,里面没有人,那个黑色的水壶还扔在屋角,我感到胃里天翻地覆,
几乎要把早上吃的玉米红薯稀饭呕吐出来,但是只吐出一些酸水,我忙回到自己
的房间,打开最后一瓶纯净水漱口,但立刻吐了出来,水变的又腥又苦,我跑出
宿舍跑到院子外面谷场旁的水沟边开始呕吐起来。当我呕吐完时,我看到了那些
站在院子口的孩子,他们象得了瘟病的小鸡,一个个眨着无力的眼睛看着我。我
从地上拣起一块土坷垃,用力地朝一棵榆树上扔了过去,啪的一声,一只麻雀掉
了下来,扑棱了几下就不动了,我走进他们中间,狠狠的一个个盯着他们看,然
后我走向自己的房间,我感觉他们全部跟在我的身后,悄无声息,就象一群正在
长大的豺狼。
中午的魏老汉做的是汤面条,寡然无味。一眼可以看到盛满汤水的碗底,白
色的面条浮动在里面,象一条条得白化病的蚯蚓。他非常殷勤的给我盛了一大碗,
“年轻人,多吃点。”我推脱不过,就端在手上,吃了几口后觉得似乎汤里是放
了猪油的,就偷偷走出去把面倒在院子外面,回来时魏老汉又要给我盛,我赶忙
说吃饱了。我走到院子中央的压水井旁,往里面倒了一瓢引水,然后用力压了起
来,压水井的出水管很快冒出一汩汩带着铁锈渣的黄水,“多压几下就好了。”
魏老汉远远站在那里说,“我一般都要压很多下才会出清水。”我笑了笑,继续
压了几下,果然出了清水,洗完碗我回了自己房间,我发现我的房间里有人来过
了,被子显然动过了,旅行包也不在原来的地方,枕头下的藏刀扎在窗帮上,我
把它收了起来,旅行包里什么也没有少,只是衣服已经散乱了。
下午我决定出去到村子里走走,我想起来时路过的那个温州发廊,就打算到
那里去理个发。理发店里有一个矮个子女人在指甲上涂指甲油,头发披散着,苍
白的脸上带着秀气的金属眼镜,坐在角落沙发上,面前有一个烧着水的火炉,条
几上有简陋的理发工具和破旧的瓶瓶罐罐,另一边的录音机里放着那英的磁带,
这多少让我有了些亲切感,我轻轻敲了敲门板,她抬起头,一脸慵懒的表情,
“坐吧。”她说。我坐到了镜子前的简易靠背椅上,她并没有及时站起来,仍然
坐在那里摆弄她的指甲,我从镜子里看到她把每个指甲都涂成了洋红,然后提下
水壶,把手放在上面烤。她慢条斯理的做完这些才站了起来,从衣架上取下一条
白色批巾围到我身上,我闻到她手上刺鼻的廉价指甲油味。“原来剪的什么头?”
她说。“哦,我不清楚,你剪短就可以了。”我说。
她从镜子里盯着我看了看,“恩,还是先洗一下吧,你不适合剪短头发。”
说完她引导我坐到一个红色的塑料面盆前。“是自己洗还是我给你洗呢?”她问。
“我自己来吧。”我说。她把壶提了过来,又递来一瓶洗发水和一条毛巾。我一
边洗头一边偷看着那个女人,她又坐在那里一边烤她的手一边仔细的端详着。我
洗好头坐到镜子前,这次她很快站起来,把我的头发用搭在椅被上的干毛巾擦干,
然后拿起一把剪子。她突然停了下来,盯着我说:“其实我并不会剪头。”“哦,
你说什么?”我奇怪的看着她,“这不是你的店吗?”“是的,不过一直都是我
的丈夫在剪,我只管洗头和打杂,不过他今天下午到城里去了。”她说。我站了
起来,“可是,可是刚才你怎么不说。”“哦,我觉得你只需要洗一下就可以了,
现在就很好,你估计理发时间不长吧。”她说。我的确是一星期前才理了发,但
出现这种情况使我相当不快,我摘掉脖子上的毛巾,不满的说:“大嫂,你还是
应该早些说的,我可以在家里洗头的。”“嘿,在这里不一样嘛,我又不收你的
钱,再说你用的洗发水是我自己用的,就是我丈夫也是用这一种洗头。”她一边
说一举起一包洗衣粉。在我出门时她突然又笑吟吟地说:“你何必生气,年轻人
这么大的火气是要吃亏的。”
回到宿舍时,我发现自己的香烟丢掉了,那是我最后一包香烟,一定是丢到
那个可恶的理发店里了,我毫不犹豫的转了回去,一路上恶狠狠踢着一个小石子,
一直把它踢到理发店门口,看到那个女人正站在镜子前搔首弄姿,她看见我立刻
露出得意的笑容。
“你丢了什么东西吧?”“是的。”我走进店里说。“是一整盒香烟。”她
从口袋里拿出我的烟盒,抽出一只叼在嘴上,然后把手伸给我,我从口袋里拿出
打火机递给她,她伸手来接时我乘机抓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迅速夺过烟盒放进
口袋,另一只手松开了,把她嘴上的香烟抽了回来,带掉了她嘴上的皮,立刻涌
出血来,她轻声惊叫着捂住嘴巴,我把烟放进嘴里,用打火机点着了。她很快镇
静下来,笑了起来,“你是个好手,你的手象鬼魂一样敏捷。”我冷笑了一下,
“你不是当地人,不过我没有看出你什么特别。”她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拭着嘴
巴上的血,然后又用舌头舔了一下,她哼了一声,就象什么也没有发生那样回到
屋子角落里,坐到炉子边继续烤她那双涂着指甲油的手。
银豪突然出现在我后面,拍了拍我的肩膀,他谨慎的朝理发店里看了看,回
头对我说:“我看你急匆匆的出来了,没事吧。”我笑了笑说:“没事,我把烟
丢在这里了。”在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埋怨我不值得为一盒香烟再跑回来索要,象
他这样穷的人也不会这么做的。
夜晚很快到来了,在傍晚时天阴了下来,树木和房子都在白天的余光里露出
一种灰黑色,这时头顶上的天反而是最亮的了。空气里没有一丝风,这时村边那
些奇怪的声音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就打算等天一黑就出动了,一只迷路的母鸡
闯进了院子里,粗短的脖子,疾速的在我面前转来转去,发出轻微的咕咕声,它
时不时抬起头认路,却看不远,最后只得卧到院子一角的草丛里去了。我回到房
间,拉开灯,又听到了隔壁那些孩子的说笑声,这次似乎听的很清楚,但他们说
的似乎不是人类的语言,又快又急,无法辨别。我插上门搬了一张椅子坐到桌子
面前,学生没有按要求给我交作业,这刚好省了我的事,我想。
我看了一会书,觉得百无聊赖,就又点了一只烟,灯光忽明忽暗,好象是电
压不稳的样子,靠近屋顶的电闸不时发出吱吱的响声,好象一只濒死的飞虫在木
板上振动着翅膀。在我感觉有些困顿时,我听到了不规则的敲门声,咚咚咚,很
细微,我悄悄站了起来,蹑着脚走到床前,拿出藏刀捏在手上,闪到门的后面。
我问了一句,“谁?”没有人回答,过了一下,咚咚的声音又响了,我拉灭灯,
搬来凳子站了上去,我从窗上的玻璃往外看,隔壁微弱的烛光透到院子里,没有
人,我正要下来,却看见几个黑影飞了过来,是几只蝙蝠,它们撞到了门上,我
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我从椅子上下来,拉开灯,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然
后捏住刀子打开门,果然几只蝙蝠四散飞了,还有一只飞进了房间里,我看到了
门上有一大片粘稠的血迹。一个人拿着手电走进院子,朝我晃了一下,我没有说
话,站在原地盯住他,他朝我走来。“是我。”他说,我认出是王校长。“我在
这附近过,听到有声音就进来了。”他似乎根本没有看到门上的血迹,而我也不
愿提起,他站了一会儿就告辞了,我趁他还没有走出去,趴到教室的窗户上看了
看,那几个小孩正坐在课桌上玩一种划船的游戏,就是两个人坐下把腿交叉,两
只手拉住身体摇来摇去,开始幅度很小,后来越来越大,我逐渐开始明白他们这
样作的含义。
天亮时银豪没有再来邀请我去他家吃早饭,我自己起床后喝一杯奶粉吃了一
块饼干,我烟已经抽完了。我打开门,一个微笑的女人站在门口,“早呀。”她
说,然后满脸疲惫的走进我的房间,把硕大的旅行袋扔到了我的床上。“可是,
你是……”我有些惊慌,但是还是忍住了,我想看看这个女人究竟想干什么。她
却不说话了,径直躺到我的床上,用被子盖住半个身子,头斜靠在墙上,就好象
这是她自己的家。
外面依然没有动静,难道今天没有课吗?我走到院子里,没有人,除了我的
房间,所有的门都上了锁,我再次趴到教室的窗户上,里面还是没有人,只有几
只麻雀在屋梁上盘旋着,讲台右边的炉火冒着水汽,好象是刚添了一块儿湿乎乎
的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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