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度法言起远古事 菩提忍痛弃爱妻
天大、地大、海大、人心更大,何以一事而惆怅于怀,无限广阔,于心荡然无
存?微微风,盈盈意,海中一叶,踪迹无定。
听到背后有人说话,行者转身一望,见到说话的人身披红袍,红色长发,一身
火红红的,与背后孤丘星释放出的红光相衬得水乳交融,有浑然一体之感,他的面
目,浓眉秀脸,双目含笑,神色淡爽,十分中年。
此人就是度法。
行者朗声道:“恶魔头度法,孙悟空来了!”
度法笑道:“小兄弟,咱俩交个朋友,如何?”
行者心想道:“怪?一见面就与老孙交友,这魔头果然不同!但老孙到这可不
是为了饮酒交友,他的盛意,老孙心领了。”便起手说道:“度兄的盛意,老孙心
领了。只是今次到此,另有他事,不是为了饮酒作乐!”
度法笑道:“这个我自然知道,但度某还是乐意与小兄弟你畅饮两杯。诚谓‘
独饮为消愁’,如今遇到小兄弟你,我大为爽快,因此冒犯小兄弟,邀请与我共杯
一席。你我之事,散席后,再慢慢作个打算,亦不为时已晚!”
行者听了度法这番话,似乎找不出拒绝他的理由,心底下暗暗钦佩度法的言词,
想道:“也不妨与他交个朋友。当年大闹天庭之前,老孙曾交友无数呢!”便起手
道:“度兄有心,老孙岂敢无意?老孙随你去!”
度法爽道:“一既出,驷马难追!小兄弟,请到我的屋子里畅饮一顿!”说完,
腾身往孤丘星落入。
行者跟赶上去,与度法并肩同行。
眼前的孤丘星不断地放大,不稍片刻,行者和度法已经划破重重的红光层,来
到一座山丘的上空。这座山丘就是龙头丘,是孤丘星唯一的山丘。
行者见到山丘外皆是平平坦坦的地带,便问度法这是什么缘故。
度法笑道:“事有其根,有其源,孤丘星的地表,不外乎也如此!”
行者搔头道:“这话怎么说?”
度法脸色一沉,淡淡的道:“这一件已经被世人遗忘的远古之事了。”
说了,便讲起这事,其故事要脉如下:
那是一个星际时代,星体无序运行,星球相碰,星光迸射,轰鸣声沉沉。当是
时,宇宙空间充斥着残陨碎石、细土粉尘。在这个星际动乱的时代,茫茫宇宙间,
悬浮一颗释放红光的星球。这个星球表面甚怪,山岭绵绵还是山岭绵绵,只有一荒
原独卧群山之抱,分外显眼,人称一原星。一原星的上空,飘浮了一座殿庭,取名
玉莲花庭。庭内外皆幽莲花香,盈盈淡雾飘,酷似仙家之境。那境内,假山石池、
凉亭玉宇、荫林幽径。接着石阶扶摇而上,延至一扇牌匾上镌刻“莲花宫”之字的
门方止。
再是红地毯始于门槛,直铺,止于台阶。再而十级台阶缓缓攀升,抵至一平台。
平台的前面垂挂一缎沙帘,隐约可见一位绰约女子在内。
她身披白裙衣,脸蒙白沙布,说道:“腊梅,你刚才察视了那放红光的星球,
将它的景况说给师父听听。”
站立在红地毯两侧的五个人中,站出一位身披紫黄色衣裙,面目冷傲,宛若北
国的腊梅,散溢冷傲之气的女子,来到毯中,起手道:“师父,该星球名叫一原星,
居住一群类人的智慧生物,操人语,因一原星球皆是山山岭岭的,这群类人的智慧
生物的生活十分困厄!”
这女子叫风腊梅,是蒙面女子的爱徒,除了她,还有老旦、武旦、青衣及花旦
也是蒙面女子的徒儿。
那蒙面沙的女子道:“这个名字倒也怪,你知道取这个名字的缘由吗?”
风腊梅道:“师父,我问了一个人,那人说一原星这个名字的来源是与一原星
的地形有关,他说一原星上仅有一荒原,便取名为一原星了。”
蒙面沙女子问道:“那仅有的荒原能居住人吗?”
风腊梅了摇头,说道:“师父,不能!那人说荒原是释放红光的地带,热量十
分大,那里除了生长一种可耐高温的小草之外,他物皆不能长久生存。我也亲自去
看了看,果是如此!”
蒙面沙女子叹道:“要是能居住,那该多好。可惜人算不如事算啊!”此时的
她,想到的,或许很远很远,谁也无法洞察她此刻的内心世界。
风腊梅道:“师父,菩提如此无情,就让小徒让他瞑目自安!”
蒙面女子猛地摇头,说道:“不!这不是他的错,是我的错!你好好听着,不
许伤害他!”
风腊梅一怔,没想到自己的师父会如此的痴情,不敢再说话,退回一边,望了
一眼蒙面的女子,见到她的眼神哀伤凄凉。
这蒙面女子名叫苑影,是菩提的妻子。
良久,苑影移目到站在一侧的一个男子,说道:“度法,一原星这样的模样,
你可使它变个样,如地球般,有山岭、有平原、有大海、有小溪的?”
度法默思片刻,说道:“小影,不知你为什么要将一原星变成地球的模样?”
在神魔争霸天下之前,度法常常和菩提一起,常听到菩提称自己的妻子苑影为
小影,听多了,慢慢也这么称呼苑影了。
苑影冷声道:“难道我这生害的人还不够吗?”
度法一怔,想起菩提弃苑影这事,想起苑影逃离天地这事,想起苑影成全自己
与风腊梅结成夫妇这事,不知如何说是好。
苑影曾经与菩提有一段悲伤的情感之路。
一晚,正值月圆。
菩提起床出恭,发现苑影不在身边,只想她有事出去了,也就不怎么去在意,
便穿衣出去,路经庭院的时候,忽然见到苑影在院落里挥舞手脚,若隐若现的,姿
势十分悦目。
菩提心想她是在练武,无暇理会,出恭去了,回来的时候却不见苑影在庭院,
心想她回房睡觉了,可回房一望,却又不见她的人影,就疾步出房,腾空出去,极
目天地,见到一条白影划空而落,潜入了一座城镇,认得正是爱妻苑影,又惊又喜,
心想:“三更半夜的,她干什么呢?看看去!”便全速飞去,悄悄跟随在后。
月光下,苑影忽隐忽现地驰跃大街小道上,似是寻觅什么。
片刻,菩提见到苑影停在一个角落处,摇身一变,变成一个身穿脏衣的女子,
借月光一望,竟是一个姿色似月的乞丐女子。
菩提一惊,不明爱妻变成一个叫化子要耍什么花样,不作声,留心察望。
苑影瘫坐在角落处,两神醒目,嘴角微笑。
此时,大街的尽头微光闪闪,越来越亮,不一会,见到一个年约三十上下的夜
行人提着灯笼出现在墙角处。夜行人忽然一个绊跤,向前踉跄数步,险些摔个鼻贴
地,听到背后传来“嘤嘤”的女子声,大吃一惊,以为鬼在作怪,忙爬起来,正要
撒腿逃跑,又听到那个女子低声道:“饿,饿,我饿!”
夜行人这才放下心,心想自己碰到的是乞丐,就壮胆转过身,举灯一望,果然
见到一个乞丐女子靠墙瘫坐。借灯光再细望了一番,夜行人见到乞丐女子的面目长
相标致,宛若无疵可挑的良玉,便蹲下身,问道:“小姑娘,你的父母在哪?”
苑影泣道:“我饿,恩人,施舍点吧。我父母在泉下,若有天之灵,一定会保
佑恩人您大恩大德,此生幸福美满!”
听了,夜行人知道乞丐女的父母已经逝故,间而知道她现在无家可归,喜道:
“我叫范囚,是此城人氏,因外出办事耽误了回家,不期在这遇到小姑娘你。来,
小姑娘,跟随大叔回家,好让我煮些热粥给你吃,热热身子!”说着伸手过去。
苑影微笑一下,便伸出纤手位住范囚的手,缓缓站起,随他住菩提那边走去。
菩提大惑,不知爱妻的意图,好奇心大起,不作声,待他们走过,便悄悄跟随
在后,只见两人一语一笑的,不知说了些什么,往城外走去,来到一间破庙外。
两人的说话声,惊飞了数只栖息庙旁的大树上的乌鸦,乌鸦带出数声“哑哑”
飞开,刺破静籁的夜空。
范囚听到乌鸦的叫声,孔毛直抖,两齿颤动,对苑影道:“小姑娘,这地方好
恐怖,怎么姑娘会想到来这里的?”
苑影柔声笑道:“大叔,这是少人来,有什么不好的?进了里面,我便是你的
人了!”
范囚两眉一扬,想到即将发生的艳事,心底下说不出的喜悦,牵过苑影的纤手,
一同走入破庙里。庙内洁净,一尘不染。见了,范囚心情大为舒爽,转身望着苑影,
两眼眯眯直笑。
苑影莞然一笑,将纤手攀缠着范囚的脖子。
范囚顿觉激情绵绵,伸手扶住苑影的细腰,将她轻轻地靠贴过来,正要凑嘴亲
吻跟前这个貌美乞丐女子,忽然颈背一阵入骨的剧痛,嘶叫一声,两眼一瞪,范囚
魂归地府了。
菩提透过门隙见到里面的情形,不由大骇,恼火顿生,对苑影的举止大为不满,
正想破门进去大骂爱妻一顿,哪知忽然见到爱妻又变了一个模样,就压住火气,细
看,见到爱妻的样子:长发散披、两齿狼牙、十指成爪。
苑影剥除范囚的衣服,一口一口地啃嚼着范囚的皮、肉、脏、腑。不稍片刻,
范囚便剩下一副尸骸。
菩提脑际“嗡”一声响,几乎晕过去,内心涌起一股怒、讶、哀的糅合之气,
他又怎么相信适才所见的事,好好一个贤妻,又怎么会是一个疯狂到如此地步的人
呢?
苑影又一个摇身,变回了原样,望了一眼脚旁的尸骸,伸手一点,那副尸骸便
不见了,满意地笑了笑,阔步出庙。
菩提退数步,躲藏庙旁的一棵大树下,心想:“小影吃人,定有隐情,待我查
明缘由,再作打算。”见苑影腾空升空去了,便悄悄跟随其后。
茶凉功夫,菩提见到苑影落入一个庭院,认得正是自己的住处,暗叫不妙,担
心苑影回到寝室发现自己不在,猜疑自己得知她今夜的行事,可来庭院的上空,却
见到苑影盘坐院的正中,便舒了口气,偷偷落入庭院的一隅,躲在一根柱子处,观
望苑影的举动。
苑影双手搭落两膝上,挺腰瞑目,时儿深呼吸,时儿轻呼吸。
良久,苑影猛地一仰首,双手往上升摊,接着整个娇躯腾空而起,带出一股黑
气于下身散出。
升到与檐同高,苑影速止,在空中连连出掌,“啪唰!啪唰”声响起,只见双
手劈出了无数黑光团,往高空打出。
菩提大吃一惊,这不就是普入妖境界的初阶级“妖潜功法”吗?
普入妖境界分三阶段,第一阶段是“妖潜功法”,这个阶段是根基的阶段。第
二阶段是“妖浮功法”,这个阶段是普入妖境界的最关键阶段,稍有不慎,便有走
火入妖的可能,终身成精。第三阶段是“妖灭功法”,一旦进入这个阶段的最高之
境,便意味着普入到妖境界。普入妖境界的人,无论就其学识还是修养等,绝不逊
色于得道成仙者,只是它的弊端之处就是第一、二阶段要吃凡人的肉,聚了凡人的
元气才能修炼。
菩提心道:“曾听说,有一本《入妖真经》流传天地间,这本书里讲述的,就
是小影这些武学,后不知怎的,它便失传了。莫非小影得到这本书,偷偷练了起来。
她这一练,岂不是害上数千万无辜的生命?我又岂能视而不见,熟视无睹呢?于良
心,我菩提若这样,这生怎为人子?”便即时来到院正中,对空中的苑影,喝道:
“小影,你知道你在做些什么吗?”
苑影练功练得正酣,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辨声辨出是自己的丈夫,心下一乱,
体内之气逆流攻心,吐出一口黑血,接着坠空而落,幸好被菩提接住,不然则跃个
半死。
菩提放下苑影,柔声问道:“伤得重吗?”
苑影胸口闷闷作痛,听到菩提关怀自己,便摇头,微笑道:“没事,过会就没
事的了!”
菩提见到苑影的面色苍白,知道她说慌,只责怪自己一时鲁莽,害得小影负了
内伤,但想起小影练《入妖真经》,内心又涌起那股股恼怒之气,说道:“小影,
你为什么背着我练《入妖真经》?难道你不知道《入妖真经》是一门通过歪邪的途
径走入正境的武学吗?”
苑影一愣,奇怪菩提得知自己练了《入妖真经》,一时语塞,话在心底,说出
口中也是支支吾吾的,想为自己解释,但又找不到适合的词说服菩提,她知道,就
这事儿,她是永远也说服不了菩提,耳际“嗡嗡”作响,望着菩提,默不作声。
菩提转过身,正巧见到院落一隅的唯一的一朵玫瑰,正在圆月下垂首、褪色、
枯萎,心想小影今次练了《入妖真经》,就算我体谅、理解她,她也未必能体谅、
理解自己,要知,练了这种妖法的人,便有不能自拔之势,只有了结生命,才是解
决问题的根本,可我菩提能对小影下如此的毒手吗?不能!绝不能!
菩提忽然伸出右手,指向玫瑰,射出一束白光,将它击得粉碎,缓缓转过身,
淡然道:“小影,你走吧,这里容纳不了你,在我的心底下。”
苑影上前拉过菩提的手,说道:“阿提,我不走,我不走!原谅我,好吗?我
不练什么《入妖真经》了!”
菩提轻轻地掰开苑影的纤手,淡道:“练了《入妖真经》,谁也救不了你,包
括你自己,懂吗?”
苑影疯狂地抖动着菩提的手臂,说道:“不!不!我能自救,相信我?”
菩提淡道:“小影,你是不能不练的,只要你五天停止吃人取元气练功,你便
会走火入魔身亡。”
苑影望着菩提,眼神蓄含着对菩提的失望,也有对自己的失望,因为菩提适才
说的,并非妄诈的话,换个角度说,苑影不得不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作一个全新的自
我认识,无论这种认识是负面还是正面。但是,苑影还是不愿意离开菩提,她明白
此生付出的情感是日后一生无法忘却的,没有人愿意生活在一个永远被记忆所占据
的心灵世界中,她苦苦冥思,终于找到一个有可能使自己留在菩提身边的办法。
苑影道:“阿提,咱们的孩子没有我是不行的,他还未满岁啊!”
菩提道:“我会好好抚养他的!”语气冷冷的。
苑影冷冷一笑,笑得那么自在、舒坦,心灵上轻掠过几丝镇定的云霞,和着笑
声刺破静籁的夜空,仰首望着圆月,忽然收住笑声,顾不着伤痛,轻展身躯,腾空
离去。
院子的上空留下一条远去的白影,直至它消失。
望着那月空下的逝影,菩提流下了平生以生的第一滴泪。
难道人真的如此冷漠无情?难道我菩提真的如此冷漠无情?可我留她在身边,
目睹一条条生命命毙她的手爪下,我岂不是更惨忍?可她终究要杀人,我却放纵了
她,毫无异于放虎归山。唉,再艳放的玫瑰,也终有枯萎时,再明白事理的人,也
终有不知所措时。
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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