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 苑影夺尸救腊梅 行者摔杯斗度法
此处坦平平,彼处坑洼洼。万物终有正反而相视,有正反而同一。相生相克,
物之始,亦物之终,用之得当则天下顺,反之则逆。人,虽称为天地之精灵,而其
性情之根本,终在乱与有序之中。
度法道:“苍超凤,纵使你重生了,今次遇到我,你未必便能逃得过你的厄运!”
苍超凤心想度法说得一点也不假,自己的确没有以前那么神通广大了。不然,
我是不会避不开度法的“闪电击掌”,同时,我也绝不会败在风腊梅的手下,若那
小丫头不留情,唯恐自己早就命毙她的手下了。
事实上不然,因无法返生的缘故,苍超凤的武艺神通依然停留在过去那个水平
上,而度法则日学渐进,两人若打起来,度法自然要比苍超凤强多了。
苍超凤哈哈一笑,身子一晃,化成一股黑气逃离,慌得度法即时落到地面,置
放好腊梅,亮出玉笛吹出一曲悦耳的曲子,便展开身躯全速追赶。
不稍片刻,度法赶上了苍超凤,拦住了她的去路。
苍超凤无奈,只好现身。
见到度法吹着笛子,苍超凤却在想他吹笛的用意,同时,却不由愣住了,她竟
然发觉世间上竟有人能吹出如此悦耳的曲子,她想到小溪流水,想到轻风细雨,想
到柔月煦阳,想到……忽然娇躯被一层虚幻之影叠印,跟前一黑,意念息逝,宛若
一缕轻烟晃逝,接着身形一变,苍超凤回到了苑影的模样,也回到了苑影本身。
原来,假苑影听到度法吹出的笛声之后,紧跟随过来,待接近苍超凤的时候,
她忽然感应到主人出现,认得正是自己的托体,即时与之叠印。
苑影悠悠醒过,见到度法收回唇边的笛子,奇道:“咦!度兄怎么在这?”
度法已经知道跟前的人不再是苍超凤,笑道:“小影可好?”
苑影抿嘴笑道:“度兄,怎么不见你的风妹了?”
度法这才想起风腊梅正被自己置放在地面上,生怕有怪兽叼去,也懒得和苑影
说上两句,即时展躯返回寻腊梅。
苑影自语道:“怎么哼也不哼一声就走,想来有甚么事瞒着我,随他看看去!”
便腾身追去。
不久,苑影见到度法在地面上抱着一个女子抽泣。那女子就是风腊梅。
苑影来到度法的跟前,说道:“度兄,你怎么了?腊梅又怎么了?”
良久,度法才道:“风妹已经逝故了!”
苑影耳际“嗡”一声,这事发生得太突然了,并不相信度法的话,说道:“我
走出玉玉莲花庭去貌改一原星的时候,还看到你和腊梅好好的,后来貌改一原星之
后,却不知何故,我收不回掷入一原星内核的真气,便晕了过去,醒来时就见到你
在我跟前吹笛。”
度法冷冷一笑道:“你知道你的所为吗?”便将苑影被苍超凤借尸还魂一事及
风腊梅身亡这事儿告诉苑影。
事实上,度法并不打算将这事告诉苑影,只是适才见到苑影不相信自己的话,
心底下多多少少冒生一种对不信者不恭的心态,便将这事说了出来。
苑影一怔,想起自己不期在水帘洞遇拾了苍超凤手写的《入妖真经》,想起自
己按《入妖真经》的步法,不惜以他人的性命为代价练功,想起自己貌改一原星晕
了过去,想起度法适才说起苍超凤借尸还魂一事,两腿一软,瘫坐茵草的地面上。
此时的她,脑际边飘扬着的,是一种凌乱得自己也无法理顺的思绪,她仿佛是
茫茫宇宙中的一粒尘土,所去无定,现在,唯有以失措的眼神凝视度法,期待从中
寻来一丝慰藉。
度法也知道事态进展到如今的地步并非是苑影所愿,事物终有失控的时候,而
这种失控,往往是出于连自己都无法触及的自身或他人干扰。
度法收敛心底下的哀痛,伸出右手,左手则紧搂风腊梅的尸体,身子微微蹲下,
握住苑影的左手,轻轻地拉起苑影,待苑影站立住,便松开手,说道:“小影,这
事不能全怪你的。”
出乎度法的意料,苑影忽然狂叫道:“不!不!全都怪我!死在我爪手下的无
数的无辜的生命,及爱徒腊梅的逝故,皆是我的错,是我的错!腊梅不能离开我。
我要救她,亲手救她!“
苑影无法原谅自己。
或许罪恶是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忏悔便原谅了这个人。
度法大声喝道:“小影,你静静!静静!”
度法十分心忧苑影此时真的会疯过去,更心忧苍超凤在苑影意志失控的时候,
又给了她一个借尸还魂的机会,又道:“意气用事不是解决问题的良策!”
苑影退了两步,摇摇头,猛地一挥手,叫道:“不!我要亲手救活腊梅,还她
给我!”话还没说完,已经一招“锁手夺器”展出,一手“锁手”,攻御兼备地掰
开度法紧搂风腊梅的双手,一手则“夺器”,将风腊梅夺了过,便腾空远去了。
这一动作的完成,只一刹那间,度法根本无法应招,只好眼愣愣地看着苑影夺
走风腊梅。
望着苑影在空中留下的白影,度法并不展躯追赶。
现下,话得说回头。
说到行者接受了度法的邀请,与他共杯一席,在落到孤丘星的龙头丘上空的时
候,行者见到山丘之外皆是平坦的地带,问度法什么缘故,度法由此而说出了上述
的旧事。
此时,两人已经来到了度法的居室。
度法伸出右掌,掌面朝着屋子的门,五指微微一张,那门便缓缓地开了。
作个一个请客的姿势,度法微笑道:“小兄弟,请进!”
行者也不客气,末待度法先走,自己抢先一步去了,边走边回过头,说道:
“度兄,你的手段可真多端,一扇小门也可被你轻轻一张五指便可将它打开来请客!”
度法笑道:“小兄弟,讲到手段多端,想来度某要逊色于你了!”
听了,行者的脑际边掠过骗走赤脚大仙,独入瑶池饱了一顿的影子;掠过变只
小虫落到牛魔王夫人刘刹女的杯水面,让她吞入肚内,之后,在她体内大闹一番,
逼她交出芭蕉扇的影子;掠过拔根猴毛,使之变只小猴,试探弘萨身放红光的杀伤
力的影子;掠过脱元神,给个假尸恒爆的影子,便陪笑道:“度兄怎么知道老孙的
手段多端?”
此时,度法已经和行者并肩进入屋内,招呼行者随意拣个地方坐下,便道:
“小兄弟,从你的言谈举止猜知的。”
行者环目屋内,见到墙壁尽是典雅的色泽,门对面的墙壁上,镌刻了一幅对联
:
虽笑天地何所归却问天地何所属
字迹甚为刚劲有力,字样晶莹剔透,不像以凡物积汇成的,便问起这事儿。
度法笑着端来酒具,说道:“小兄弟果然灵锐!这对联是我以元神积汇成的。”
行者一怔,想起菩提祖师有四分一的元神被度法取了去,料想对联是度法以师
父那四分一的元神积汇成的,便道:“度兄真有本事,元神也可取出一半积汇成字!”
度法为行者斟了杯酒,也自斟了一杯,说道:“小兄弟,有话直说无妨。拐弯
抹角的,不似菩提徒弟的个性。”
度法似乎知道行者想听些什么,所以说了这话。
行者讶道:“度兄知道我是菩提的徒弟?”
度法点头道:“是弘萨败战于你,回来告诉我的。”
行者翘起二郎腿道:“对联的字是度兄以我师父的那四分一元神积汇成的吗?”
度法边示意行者饮酒边道:“是的。不知你的师父可好?”
度法并不知道菩提转生孤丘星这事。
听了度法的话,行者怒气顿起,将杯子就地摔了一个粉碎,站起身,说道:
“度兄,我师父好不好,你心知肚知,何必猫哭老鼠!”说了,亮出金箍棒,又道
:“吃老孙一棒!”一招“洪流击石”,带出棒影,朝度法推击去。
度法没有想到行者会突然出招,见到棒影铺罩过来,即时一招“速点秋沙”,
敏捷地点落在棒的末端,压回了行者的攻势,但还是后退了数步,暗暗惊奇:“这
小兄弟的招势着实犀利,我用了八成功力奋力抵御,还被他的来势逼退!”
行者刚才的那一招,足足用上了十成的功力,虽然没有伤到度法,却将跟前的
桌子打得尘土直迸。见到度法安然无恙,行者两手一挑棒子。棒子朝着度法,游蛇
般破水前行。这是“游蛇看客”招法,又用上了十成的功力。
度法见到跟前的尘土弥漫,见不着人影,料想行者会乘机进攻,便往左侧移了
数步,还未立定,便听到“轰”一声,接着一阵剧荡,见到背后的墙迸射出一股粉
尘。
待那粉尘散开,墙壁上出现了一个窟窿。
度法见了,大愕,他很难相信有人能打破自己以内劲粘合石块而成的墙壁。
行者见到自己扑了一个空,回身望见度法依然好好地站在一旁,大怒,左手执
棒,右手卷拳,一招“棒拳挺进”。
棒影拳影同时向度法挺进。
度法领教了行者前的两招,知道行者的武技绝不在自己之下,不敢怠慢,右脚
前探,亮出了玉笛。度法将玉笛横放胸前,待行者的棒影来到,将玉笛上挑,一划,
带出一重护光壁,御住行者的攻势。这是度法的“轻描一划”招法。接着,左脚往
前一跨,与右脚齐步,度法猛然收招,抬起右脚,执笛的手前伸,探出玉笛,着行
者的印堂轻轻点击。这是“轻轻一点”招法。那玉笛虽然那么轻轻一点,而它的末
端却蓄含了可致人于死地的内劲。
被度法轻易地御住了自己的攻势,行者惊讶不已,他简直难以相信,度法那么
轻轻一划便克制了自己的攻势,现在见到笛端着自己的印堂点来,要举棒抵御,终
究不及,便脱元神,现身在假行者的背后。假行者的印堂被玉笛点中。笛端的内劲
导入,直送脚跟,假行者的躯壳被劈分成数段。
度法见了,知道自己击中的并非是真行者。
他此刻心想的,是若点击中的是真行者,行者一定会聚内劲于印堂,抵御笛端
的内劲,绝不会有躯壳被内劲劈分成数段的道理。
度法乘机进击,一招“轻盈一扫”,放下右脚,点落在一步远的地板上,接着
整个身子微蹲,玉笛作弧状轻盈一扫,带出一道刀刃状的红光,刚劲而快捷往前扫
散而出。
行者正想进招,见到眼前闪出一道刀刃状的红光直取自己的脖子,慌得即时紧
执金箍棒,运劲到棒杆,一招“扫风花雪”,飞速兜转棒子,将刀刃状红光的光粒
打得尽散尽化。刀刃状的红光虽被行者抵御住,但因它的来势极猛,在行者化解它
的时候,已经无形中蓄积了一股力量将行者逼到墙壁上。
度法挺直身躯,笑道:“小兄弟,咱们就切磋到此吧!”将玉笛收放到腰间,
又道:“咱们又设酒席,饮上两杯,如何?”
行者还巴不得度法说这话,正要说声多谢,一股热流从腹部涌了上来,冲出口
腔,成一条血虹奔落地板上。
行者定神一望,是一摊血,笑道:“度兄的武艺高超,老孙钦佩!”心底下却
兴幸:“若度兄此时再进招,老孙一定命丧黄泉!”
度法笑道:“不敢当!小兄弟请随度某一行!”说了,便带行者入寝室,端来
洒具,请行者就坐。
太空,茫茫的。
唐三藏、八戒、沙和尚及嫦娥四人,自从被弘萨的光弹震伤后,便告别行者返
程回地球,现在来到了兰香星的上空。
三藏望着黄绿色的兰香星,触景生了情,想起体态玲珑、七窍得体的兰香,心
底下涌升一股与兰香拥吻时的热流。
三藏很自然地停了下来,一会,一言不发地潜落兰香星。
来到了兰香星的上空,八戒边飞行边想起行者说起三藏与兰香的艳事,便打主
意戏弄一下三藏,却不见他在身边,转身一望,见到三藏正潜落兰香星,忙高声呼
道:“师父!你往哪去了?”说着便催沙和尚与嫦娥去追师三藏。
三藏听到有人在头的上空呼喊,醉醒过来,望见三徒赶来,才知道自己要溜去
见兰香,待三徒赶到,便道:“兰香星的花香令人沉醉,自从上次到了这里,师父
便有了不舍之意。”
听了,三徒皆心想三藏说了慌。
八戒挺着肚子呵呵笑道:“师父,你真不诚实,说起诈言来哄骗咱们三个小孩
子。师父,是不是想你的小兰,按捺不住牵挂,独自溜去见她了?”
三藏本就脸皮不厚,被八戒捅了捅,脸“唰”地红了。
八戒又道:“师父,你放心,讲到男女情爱这事儿,老猪永远持站在你那边!”
沙和尚也道:“师父,二师兄说得对!”
嫦娥也点头称对,表示赞同。
然而,三藏虽然得到三徒的支持,但却呆立着不知如何是好,极想动身去见兰
香,可又偏偏不动身。
嫦娥笑道:“师父,还呆在这怎的?兰香正盼着你去呢!还不快去!”说了便
推三藏下去。
三藏这才“嗯”了一声,告别三徒潜落兰香星去了。
不知三藏一去能见到兰香不,也不知行者与度法再次共杯一席,会有什么事发
生,皆关切中。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回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