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图天机
墓室里的三人已经抬起了棺盖,顶上明珠的光辉像是一下子被吸引了进去,源
源不断地如同实体的水流般灌入木棺,然后又弹回一圈圈光晕。
“果然有铜镜!”
三人将棺盖小心放到地上,稍微等待了一下,没有感到什么难闻的气味,才凑
了过去。
毕竟是几千年的时光了,棺中的人已经干瘪成为一具木乃伊,但是大概因为这
里在极深的地下,有些湿气,所以保存并不算好,相貌已经无法分辨。棺盖一移开,
木乃伊身上的白衣在接触到空气后不久便黯淡下去,变成了褐黄色。
太一扫视了一圈,有些奇怪:“铜镜呢?”
“应该就在里面,毕竟是一代帝王,我们总要尊重些,哪能一上来就要东西。”
周玉戈朝关九鼎招了一下手:“快点检查一下里面有没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时间可不多了。”
关九鼎忽然冲他笑了一下:“你只是为了找寻物人存在的答案,大祭司那几块
铜镜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何必还冒险走到现在?”
周玉戈有些没好气:“关爷,你这可算是马后炮啊,我都走到这一步了你才跟
我说这些,早点说的话,我现在可能都已经出去了。”
关九鼎摇摇头,伸手去摸棺材四周,以行动结束了话题。
修长的手指沿着棺木侧面一寸寸摸过,忽然顿了顿,关九鼎用手指轻轻一扣,
只听见“啪”的一声,有个暗格弹了出来。其他两人都愣了愣,他伸手在里面一摸
又抽了出来,手里多了块铜镜。
“原来在这里。”
关九鼎将那块铜镜碎片放到棺材边沿,四周的光芒果然又立即投射了过去,晕
开一层层的光晕。
然而这次出来的却不是人的影像,而是一幅上古地图,近三米长,两米宽的立
面,像是堵墙。
就在三人凑近准备去研究的时候,忽然地图又渐渐淡了下去,变作一排排的甲
骨文。
“这是……”周玉戈诧异地看着这番变化。
“皇图!”太一忽然反应过来:“这是皇图,是天机!”
关九鼎闻言一愣,赶紧道:“快看看上面记载了什么!”
周玉戈和太一都连忙仔细去看,但只看了一排字,字幕便又悄然隐去了。
“……”
三人大眼瞪小眼,一时无言,很久之后周玉戈才呐呐道:“好像……我们刚才
错过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关九鼎叹气:“不是好像,是的确错过了。”
太一撇撇嘴:“算了,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反正也改变不了什么。”
关九鼎点点头:“没错,那就别想了,我们继续。”
“等等!”太一忽然开口,指着前面:“又有字出来了。”
其他两人立即抬头,果然,字幕上又开始出现甲骨文,不过这次数量比之前多
得多。
“好像说了一件什么事情。”周玉戈站到左边:“为保证能及时看完,太一大
人,你看右边,我看左边,完了再合计。”
太一点了一下头,站到了右边。
关九鼎趁着这段时间去看了一下鬼面,他胳膊上的伤口已经有溃烂的迹象。为
防万一,关九鼎下来之前随身带了一些伤药,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鬼面的伤势很重,情形不容乐观。关九鼎悄悄看了一眼专心致志的周玉戈,还
是忍耐住没有告诉他。
处理好鬼面的伤口再回到棺椁旁,周玉戈跟太一已经看完,俱是一脸凝重,然
后两人凑到一起合计去了,而这块字幕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很快就消失,仿佛刻意要
告诉世人什么,久久盘桓在半空。
“好了,大概可以知道前因后果了。”周玉戈转过头来,看着关九鼎:“九哥,
这上面有你身上诅咒的原因,你好好听着,我尽量说清楚。”
关九鼎闻言神色一凛,点了点头。
周玉戈看了一眼太一,又低头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开了口。
一件事情如果被埋藏太久,牵扯的人太多,就很难用三言两语说清楚。
夏朝末年出了个天赋异禀的男祭司,此人颇得夏王器重,然而有一天他却发现
了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可以算是早期的天机。因为正是这个秘密,让他逐步发现了
隐藏在皇图里的玄机。
男祭司目睹夏王种种暴行,不愿将天机透露,便告诉了正直而忧国忧民的关龙
逄。关龙逄本不打算将此事透露给夏王知晓,但此事却被夏王身边的奸佞小人赵梁
得知。
彼时夏王有个王叔年富力强,名声极佳,一直是夏王的心头大患。赵梁投其所
好,故意宣称夏王叔与祭司勾结,意欲借助皇图谋反。夏王得知此事,又听闻祭司
掌握了王朝天命的秘密,自然大为震怒,将王叔幽禁,又勒令祭司其交出皇图。
关龙逄当时尚对夏王怀抱希望,以为劝谏有用,同时也为了救人,便将皇图呈
了上去。没想到夏王看到取代夏的是商之后,竟然下令将商部落斩草除根。关龙逄
彻底绝望,命人将皇图盗出,交给了彼时还在夏朝的伊尹。
夏王借此事斩了王叔,又灭了商部落,为了控制祭司不再对他隐瞒,更是重用
了另一个阴毒的祭司,给男祭司一家和关家所有人都下了狠咒。本以为此后就可以
高枕无忧,但很快商部落就又卷土重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受骗。
男祭司早知自己无法避过此难,将自己唯一的妹妹送去了商部落的地盘。关龙
逄不愿逃走,终于满门尽灭,幸好当时伊尹派人救出了他唯一的血脉。
不得不提的是,男祭司的妹妹与夏王叔早已情投意合,这个妹妹在逃出时已经
身怀有孕,后来生了一对龙凤胎,在商部落长大成人,都颇有建树,可惜女儿到了
二十九岁那年就忽然一病不起,很快就殒命。那时候人们普遍寿命不长,所以这件
事并没有引起家人的怀疑。
关家则更奇怪,代代单传,孩子一出生就极其怕痛,即使身上有个极其小的伤
口,也会疼得浑身抽搐。除此之外,眼睛也莫名其妙的能透视山石等坚硬之物。
那样遥远的惨事已经尘封在厚重的历史里,在那个黑暗的年代,任何人的牺牲
或者流血都没有生存来得重要。关家和夏家的孩子不知道自己的过往是什么,甚至
以为那是天神对自己的处罚,于是更加虔诚而努力的活下去。直到许多代传承下来,
有了精力和条件去寻找结果时,却失去了最早的源头。
另外一边,伊尹携带皇图追随商汤成就大业后,并没有告诉商汤这个秘密。对
他而言,天命无法更改,这是铁一般的事实,试图更改如夏王,也不会有好结果。
侍奉天神的人通常都有些仁慈,虽然这点仁慈在那个时代也是另一种残忍。
只是没想到伊尹曾经发现的“支”会再度出现搅乱一切。当椎用那些神乎其神
的“作品”震撼到商纣时,祭司知道她的挑战到了。然而更大的挑战却在后面。她
遭遇了她终其一生也无法了解的爱情,逃不过,于是万劫不复。
作为提醒,她在女儿很小的时候就告诉她,不要成为商王的女人,也不要回到
朝歌,在自由的绿洲过一辈子,哪怕很苦,也好过位高权重却担惊受怕。
可惜她的女儿不听话,还是回来了。在商王攻打外族时,作为保全族人的牺牲
品,她被盛装打扮送往朝歌,成为纣王的妻子之一。
纣王观其年龄虽小却美貌冷静,十分喜爱,当场就要封这个毫无背景的女孩儿
做王后,却被她巧妙的拒绝了。她成了新的大祭司,数次精准的预测气象和战争,
让所有怀疑的人心服口服。
得到皇图时,她本应该和自己的母亲一样保持旁观的态度,可是她终究还是参
与进来了。
天机说取代商的是周,可是中间却有个猃狁。这个部落并不大,但是极其关键,
因为这个政权摇摆不定,任何一个变化都有可能加速或延迟商跟周的战争,是天机
进程中的一个异数。
彼时商朝刚刚战争受挫,她以寻求贵人相助为由,打算去猃狁一探究竟。
去了之后几乎一眼她就找到了原因。
她看到了太一,那时候的他正陷在一场权力争斗里。大祭司发现他的为人后,
立即就知道,他是那个政权摇摆的关键。
太一的过去究竟是怎样,无人知晓,以至于没人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造就了他
这样复杂的性格。绝大多数时候他即使对着你笑,你也猜不透他究竟是在高兴还是
另有所图。这是个毫无原则的人,什么事情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无天无地无神
无我,却偏偏有人追随。而他一旦认真正经起来,几乎没有办不到的事情。
大祭司觉得自己来的正是时候,如果他没有陷入一场危机,也许自己也没办法
拉拢他。而如果他成为了新的霸主,那么历史都有可能改写。
但是天机就是天机,一旦改变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谁也无法保证。
所以大祭司让太一成为了自己的奴隶,可是随着椎的搅局,物人和死灵的出现,
天机的挑战也在加剧。大祭司终于让太一出手去加快天机的进程,却造成了更复杂
的后果。
关九鼎听完后久久默然不语,直到周玉戈叫了他一声,才无奈地笑了起来:
“所以不管怎么样,一切都没有改变,几千年的寻找和追寻,原因有了,却始终没
有解决办法。”
周玉戈看了他的眼睛一眼,叹气:“其实……你这样也算是有特异功能了,没
什么不好吧……”
“我不是说我,”关九鼎闭了闭眼:“我是想救夏凡。”
周玉戈和太一闻言都没有再做声,因为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唉,铜镜里的秘密已经说完了,忽然觉得大祭司还是有所隐瞒,怎么总感觉
有些空落落的呢?”周玉戈挠挠白发,又凑近棺木,刚低头去看下面,铜镜里的光
芒忽然一下又盘旋起来,落在尸体腰腹位置,久久不散。
“怎么回事?”太一讶异的问。
“看来真的还有东西!”关九鼎看了看,道:“在尸体下面压着呢。”他示意
周玉戈和太一一人一边轻轻抬起尸体,伸手要去下面摸。开始没有摸到,就两只手
左右开弓,一边都不放过,没想到双手碰到尸体时,忽然愣住了。
“不对,这不是商王!”
“什么?”太一和周玉戈莫名其妙。
关九鼎又用两手比划了一下尸体的髋骨,皱眉道:“我确定,这是个女人。”
太一和周玉戈一脸震惊,可是木乃伊年代太久,根本无法从长相来推测。
“找到下面的东西了。”关九鼎说着,从下面将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个白色的玉板,长约十厘米,宽五厘米左右,厚不足两厘米,有一端已经
微微泛黄。
“原来还是有陪葬的,虽然少了点。”捏着那块玉板翻过来看了看,忽然惊讶
道:“这上面还有字?”
太一和周玉戈听到他的话,都凑了过来。
“不会又是那种吐火罗文字吧?沈岚不在这儿,我们可没人认识啊。”周玉戈
闷闷地道。
“不,这是商朝的字……”太一紧紧盯着那块玉板,神情有些怔忪。
周玉戈闻言又凑近些看了看,认了出来:“这个字现在几乎不用了,应该是‘
婠’,怎么玉板上会有这么个字?”
关九鼎问:“怎么写?”
周玉戈就着石棺边的灰尘,写出了它的现代字形。
关九鼎想了想:“婠,女官?”
太一却忽然像是被吓到了,往后连退几步才停下来。
周玉戈抬头看他:“怎么了,太一大人?”
“我想起来了,这是……”他的视线落在木乃伊的脸上,脸色惨白一片:“婠,
这是我的主人……”
“咔哒”的一声,像是有人不小心踢到了小石块。三人转头,沈岚扶着墙站在
那里,一身的灰尘沙土,脸色从震惊再到苍白,忽然虚弱地讪笑了一下:“原来我
真的不是她……”
她曾想过,她以后都不会再计较太一究竟喜欢谁,但最后,原来她连计较的资
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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