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厂长
初见耿厂长时我正在值班,想起昨晚和网友难解难分的生死之战,心氧难熬。
又见科长的位子空空如也,就偷偷地联上网约网友厮杀起来。孰料开局不利,中局
就被这小子一车穿心逼入了死角,正绞尽脑汁苦思破敌之计,突然身后一人说:
“弃马。”抬头一看,讲话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干巴老头,戴着鸭舌帽,大热天穿
了一件半旧的茄克衫,活象一位八十年代的乡镇干部。我以为是找人的,不耐烦地
问:“怎么没敲门就进来?找哪位?”老头笑了笑,说:“这棋局我以前遇到过,
唯有弃子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我想就死马当作活马医吧,没想到几步一走,局
势霍然开朗,不仅顺利解围而且迅速反败为胜,我对老头不禁刮目相看了。“下棋
对智力有益,我也喜欢。”老头说,“不过不能在工作时间下,这违反厂内规定。”
说完,背着双手踱了出去。我惊奇地瞅着他,却发现几位同事正用观赏珍稀动物的
眼光瞅着我,我心中一动,问:“他……是谁?”王超结结巴巴的说:“你真真不
认识。”“不认识。”“唉呀,他就是刚调来的耿厂长呀!”“啊!”我大吃一惊,
差点没把鼠标砸在也可恶的头上:“你你怎么不早说?”“厂长在边上我怎么说呀……”
那天直到下班我的后背都汗涔涔的。
这个耿厂长,不知以后怎样修理我呢!
果然,刚吃完晚饭,耿厂长就来到了单身宿舍。大家没想到耿厂长会来这乱七
八糟的地方,都手足无措的站了起来,椅子凳子乒乒乓乓地倒了一地。我的心跳得
尤其厉害。“刚吃好呀。”他笑眯眯地地阿五的床铺坐下,阿五眼急手快地把床头
的臭袜子塞进了被底。耿厂长见我要去倒水,忙笑着说:“不用客气了,我只是饭
后随便过来看看。噢,你们可能还不知道,我就住在你们隔壁。”我们都吃了一惊,
阿五说您……您厂长住在这地方?耿厂长笑了笑,说:“厂里准备给我安排两室一
厅,不过老婆要明年才能搬来,我想还是明年再买房子吧。先住宿舍也好和大家聊
聊天。唉,当了领导,想听大家的知心话可就难了。”大家见厂长挺随和,就纷纷
把绷着的神经放松了,我也暗地喘了一口气。厂长问大家的生活怎么样,谈对象了
没有等等,又了解了一些厂子以前的情况,开始大伙儿还有些拘谨,慢慢也就敢卿
些真心话了。交谈中我们得知厂长曾当过兵,当过清洁工人、机关干部,文革时受
到过迫害。厂长说:“我的脚趾头曾被红卫兵的枪托打残废一个,如果你们不嫌我
脚臭的话倒不妨看看,别忘了那段历史。”说完除下鞋子,没想到首先映入我们眼
帘的竟是前后各破了一个洞的袜子。耿厂长不好意思地笑了,说:“唉,袜子又该
换了。不过还好是在里面,一般看不见。”大伙儿也忍不住笑了,一个个眼中却都
亮亮晶晶的……
“新官上任三把火。”耿厂长第一把火就烧得全厂职工热血沸腾。他把厂部的
轿车除留下一辆桑塔那用于公务外全部卖掉,原先配给的手机全部由干部出款买下,
话费实行封顶……我亲见他几次上街竞骑着一辆自行车。职工们那些日子人人脸泛
红光,从耿厂长身上,大家又看到了希望。接着,耿厂长亲自举报了有违纪行为的
副厂长和两位科长,重订了厂规厂纪,实行全员聘任制……整个工厂的面貌焕然一
新。耿厂长清廉公正,不抽烟不喝酒,但一次为争取一大笔订单却喝得打了三天点
滴,职工们谈起这事儿,无不热泪盈眶:可敬的耿厂长啊!
“人心齐,泰山移”。在耿厂长英明的领导和全厂职工的忘我拼博下,厂子当
年就扭亏为盈,并且一年一个台阶,达到了历史的巅峰。耿厂长也成为省级劳模,
优秀企业家,几年来获得的荣誉难以计数。但难得的是,耿厂长并没有在荣誉面前
骄傲,他依旧骑着自行车,依旧穿一身半旧的工作服,缓缓而又自信地走在崭新的
厂区。耿厂长的夫人早已搬了过来,但只要有时间,他仍会到单身宿舍来,和我们
唠唠心里话……“群众的智慧的无穷的。”耿厂长常说,“一个脱离群众的领导,
又怎能把工作干好呢?”
我们的心中,对耿厂长充满了深深的感激与尊敬。
但谁也没有想到,突然有一天一辆警车驰进厂区,把耿厂长带走了。据说,警
方在他家中发现两百多万元的存折和价值数十万元的美元、法朗、黄金珠宝等。这
无异是一个睛天霹雳,职工们都被震蒙了,大家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警车,为耿厂
长鸣冤。直至警方被迫打开箱子公布证物,职工们才茫然地闪开了一条缝隙――但
大家都不相信,这样的一个好领导,怎么可能干违法乱纪的事情呢?
没想到,耿厂长却认了罪,承认非法获得了一百余万,还有一些无法说清来源。
于是,就被判刑。无期。
厂子又渐渐走向了下坡路。于是,又都想起了耿厂长。想起了,一个个,就鼻
子酸酸的,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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