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第一”

　　“安全第一”在这里不是一句术语，而是指一个人。确切地说是分场安全员老
刘的绰号。老刘是厂里“安”龄最长的安全员，从小刘到老刘，一直是这儿摸摸那
儿看看，干他的老本行。有人替老刘鸣不平，老刘只是憨厚地笑笑，“哪个岗位不
一样发光发热？”遂专心干他的安全工作，认真严厉。

　　但老刘荣获“安全第一”这顶桂冠却并不是因为他的严厉，而是因为老刘具有
比较浓厚的民主观念。在家里，老伴说的话老刘最常见的反应是：是是是；好好好
。对老伴的意见十分尊重。最初大伙儿见老刘整日神采奕奕地上班下班，并不知他
有此优秀品质。“案发”是在那年冬天，老刘在半夜只穿一身内衣窜进了单身宿舍。
说好长时间没和大伙儿聊聊了，来这儿热闹热闹。大伙儿知事有蹊跷，纷纷追问。
老刘招架不住，支吾了半天才尴尬地坦白，说戒了半年的烟瘾又犯了，晚上忍不住
抽了两支，被老伴用鸡毛掸打了出来……。大伙儿哈哈大笑，说回去吧嫂子不会打
你了，这么冷的天她忍心让你在外面冻？老刘一想也是，遂雄赳赳地“踏着月色回
家去。”大伙儿等一会儿，有好事者悄悄跟踪而去。只见老刘在自家门前双手抱膀
子直转圈，就是不敢进去。就上前问怎么不进去啊？老刘大窘，口里只是支支吾吾
地说：安全第一、安全第一……东窗事发，“安全第一”老刘全厂无人不晓。

　　老刘在家很民主，但工作上却十分“专政”，严厉得让人受不了。违反厂纪厂
规老刘总毫不留情地掏出小本本；罚！再求情也没用。甚至机器少装一个螺丝，工
作服没扣好扣子老刘也上前认真地提醒你。工人们知道老刘严厉，每次远远见他总
仔细地先把自己“武装”一番。一次一位青工自以为武装到了牙齿，大摇大摆地向
厂区走。老刘一摆手：站住！青工一愣，上上下下看一遍说我没啥疏乎吧？老刘不
管，走上去摘下青工的安全帽，把窝在帽里的带子拽了出来，说虽戴了安全帽，但
没按规定正确佩戴，罚款！青工气得脸都白了……老刘不仅罚工人严厉，罚厂长、
书记也同样，甚至省局来视察的一位处长也被他撕过罚款单。亲友劝老刘不要太认
真了，你这么多年爬不上去不就是因为不讲情面？老刘火了：对谁都讲情面那还讲
不讲安全？安全第一安全第一知道不？抓安全我对谁都毫不手软……

　　老刘绝没想到自己也有手软的时候。那天老刘见一女工手里拎着安全帽就向厂
区走，他几步蹿上去喊了一声：站住！女工站住，老刘低头就写罚款单，抬一看不
禁腿肚子一软，原来竟是老伴！老伴说连我也罚呀？老刘颤着手递上罚单说安全全
第一嘛！老伴又好气又好笑，但看他吓成那样倒也不便难为他，掏出一张四人头向
他怀里一塞， 很大方地也不等找钱便转身而去。下班时大伙儿问老刘：“安全第一”，
今天有没听天气预报？老刘不解，说没有。说今天天气有变化吗？可不是！大伙儿
笑：据宿州气象台消息：“今夜有暴风雨……”。老说恍然，脸红红地搔着头发，
窘得像个孩子……

　　老刘快退休了。这天老刘去巡察，在零米层又发现一个没戴安全帽的检修工。
见到老刘小伙子头发都竖了起来。老刘摘下自己的安全帽递过去，说工作结束后去
找我！小伙子刚要接，老刘的脸色突然变了。他矫健地纵身将检修工扑倒在地，接
着便听一声响！小伙子爬起了一看，上面滑脱的阀门钩正打在老刘头上，鲜血流了
一地……

　　医院里，亲戚同事领导都来了，老刘却不行了。老伴噙着热泪紧紧握着老刘的
手：老头子，你整天安全第一安全第一，怎么今天不顾了？老刘嘴角动了一下，想
笑，却说：让检修工来！检修工跪在老刘面前，泣不成声。老刘拿起笔，艰难地在
罚款单上写好又递去：罚款二十元！记住，今后工作要戴安全帽，要牢记安全第一！
青工点头，老刘长长出了一口气，嘴角边，又隐隐浮上一层笑意……

　　许多年过去了，各种温暧的笑开心的笑热情的笑大伙儿都忘了，说也奇怪，只
有老刘那缕隐隐的笑至今还留在大伙儿的脑海里，这么多年了，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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