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耳环的男孩
第一次见到戴耳环的男孩是在那天的上午或者下午(很抱谦,因为我当时晕了),
总之,那天我到邮局寄稿,糊好邮票后一摸口袋才发现没有带笔。我左看右看上看
下看,终于发现不远处的柜台前一位穿着花衣戴着大大耳环的“小姐”正趴在那儿
写。我凑过去,等她写好后才彬彬有礼地说:“小姐,请把笔借我用一下好吗?”
“小姐”抬起头来,微笑着冲着我说:“你喊我‘小姐’?”这一扭头差点没把我
吓坐在地上!哪里是位小姐?分明是留有短髭的一位浓眉大眼的小嘛!我当时就像
吞了一只苍蝇似的,只感胸口难受至极。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看惯了穿
花衣的男孩带戒指的男孩涂唇膏的男孩擦白粉的男孩,为何竟容不得人家戴耳环的
男孩?我想,难道我真的落伍于时代了? 仔细一想却又不像。俺也上网了炒股了穿
花衣了爱扮酷了,咋会就跟不上时代了呢?也许,是我骨子里对戴耳环的男孩有一
种排斥吧?我想,排斥就排斥吧,好在有这爱好的男人并不多。
我再没有心思向他借笔,抓起信逃也似的溜出了邮政大厅。
上班时,我正与同事谈论着这件趣事,主任突然走进来:“介绍一位同事给你
们认识。――\唐刚,美院的高材生。我们要来给厂报作美编,你们大家好好合作。”
我抬头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你道是谁?就是我在邮政大厅见过的那个“耳环”!
我目瞪口呆。倒是“耳环”挺谦虚地伸出手来:“初来乍到,请多关照。”我机械
地伸出手与他握了握,“耳环”见我心有余悸的样子,一笑。说:“我是不是很酷?”
我苦笑。突然想去卫生间。
自然,我们的合作很不愉快。每次他凑过来想和我聊天,但我一瞅他那吊在眼
前晃来晃去的大大的耳环,就突然象又吞了一只苍蝇般浑身不自在。但不得不承认
的是,“耳环”挺有才华,每版的插图都让我无可挑剔。他也很谦虚,见谁都喊
“老师”。办公室内的地板也常被他拖得能照见人影儿。
但我还是不喜欢他。
后来,我才知他竟是市内某局局长的公子。衙门阔少,纵有才又能“才”到哪
儿去?我嗤之以鼻。但他的一幅美术作品却在省报获奖了;但他的另一幅作品却在
中青报获奖了;但他……但我仍是不喜欢他。他很另类,很爱玩酷。比如,大热天
他会上身穿一条牛仔褂,下身穿条西裤;比如,他一身名牌却骑一辆除了车铃不响
哪儿都响的自行车;比如,他下雨时从不打伞而是以荷叶或其他物品障之以显落拓
不羁……每当此时我就会热烈致词:欢迎林语堂(淋雨唐)先生光临指导!“耳环”
莞尔一笑:不敢,不敢。
“耳环”爱出风头。上班第一月工资悉数捐赠给“希望工程”,公司震动。但
对“耳环”更多的是冷嘲热讽:爱出风头啦,想引人注意啦,八成有什么不可告人
的企图啦……“耳环”却无所谓,依然我行我素。我曾作一文讽之,发某杂文刊物
上,样刊收到后故意摊放于桌。“耳环”阅后却非要请我客,曰:“你第一次让俺
的光辉形象见诸于报端,岂有不请客之理?”请就请,谁怕谁!就携肚而去,大醉
而归。“耳环”意颇诚,那晚醉后送我回宿舍。第二天小钱告我曰:“你昨晚吐了
‘耳环’一身。”闻之有些汗颜,向“耳环”说SORRY,“耳环”一笑:“没有事的
啦。”
没事就没事。操。
怎么也没想到竟发生这样一件事。那天刚进办公室,就发现一位农民模样的大
伯正在和主任聊天儿,身边站着两个面黄肌瘦的孩子。主任向我说:“真想不到小
唐竟如此好心!这位大哥的孩子几年前就接受小唐的捐助,前段时间他们不幸得了
肝炎,小唐又一次寄去两千元……”农民大伯脸上泪水纵横:“是俺家的大恩人哪!
没有他俺家……今个俺一定要带两个孩子见一见这个好心人。”我吃了一惊,真想
不到“耳环”……可我还是有些怀疑。后来才知道,“耳环”不仅资助了这两个孩
子,还每月给一位在大别山区的孩子寄学费呢!“给人帮助也是一种快乐的事情。”
“耳环”说,“何况,我的家庭条件也不错,对我来说这算不了什么。喂,大作家……”
耳环问我,“你有没有……”
我面红耳赤,这个“耳环”,咋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我一气这下把当月的工资都捐了出去。到邮局汇款的时候,我竟又碰见了“耳
环”。这次我带着笔,但我仍冲着“耳环”故意大声地嚷:“小姐,借你的笔用一
下好吗?”
“耳环”扭过头,冲我微微一笑:“你喊我‘小姐’”?我微微一笑,刷刷几
笔填好后把笔还给“耳环”,“耳环”又冲我神秘地一笑,并且还唊了唊眼睛:
“大作家,说真的我是不是很酷?”
我苦笑一声。但我没上卫生间。
哇噻!“耳环”那一笑真他妈酷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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