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外秘书

　　到局里报道的第二天，我就被按所学专业分配到局属一家工厂的车间工作。本
来我想赁自己大学四年里发表的百余篇文章和获奖证书到局宣传部门谋份差使，想
想自己无钱又无背景，机关的门能是好进的？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老老实实地干
自己的本职工作。孰料一周后的某天车间主任突然打电话给我，说你马上到局里去
一趟，局办周主任找你。我一听哪敢怠慢，忙骑上车驰到局里。

　　周主任正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看报。见我进来，迎上前热情地握住我的手：
“是小李吧？你的档案我们看过了。真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发了那么多文章。好，
太好了！我们局就缺你这样的人才！”我激动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周主任让我坐下，
说：“我本想把你要来，可领导说还是先在基层煅炼两年再说。你放心，是金子总
会发光的嘛。”我感激不尽，说：“我一定努力，决不辜负领导的期望。”临走时，
周主任递给我一份材料：“下周我们局要开职工代表大会，局长的讲话稿你给准备
一下。”虽然我很想一口答应下来，可自己却从未写过讲话稿。不禁面露难色：
“周主任，我虽发过一些作品可都是些小说、散文、诗歌之类的，讲话稿可从没写
过呀。“周主任拍拍我的肩膀：“一回生二回熟嘛……不要怕，凭你的水平随便写
都比他们写得好。”我无奈，只得接了下来。这是领导对自己的信任和考验，我呕
心沥血，翻书籍、查资料，整整熬了两个通霄才最终搞定。交上去后，心中却非常
不安。谁知周主任马上打了电话回来赞扬，说：“还说你没写过讲话稿，这不是写
得很好嘛！太好了，领导非常满意……要好好干，前途无量啊。”我很兴奋，可又
不知他是否言过其实。真到职代会开过后我才相信周主任的话是真的。因为代表们
都说，多年来从未听厂长讲得如此精采。以前呀，可是语不通词不顺的……我听在
耳里，心里美滋滋的。

　　周主任就常常拿来些材料让我写：厂长的讲话稿啦，联欢会的串词啦，年度工
作总结啦，局办工作计划啦……虽然苦些，但苦中有乐。我憧憬着有朝一日坐在局
办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一展所长……但转眼两年过去了，我为局里写的材料比我
还高出了一大截儿，周主任却不再提起那件事。我委婉地问周主任，周主任叹口气：
“机关的事儿……复杂呀！调一个人，牵一发而动全身，影响是很大的。”我无语。
周主任说：“再等等吧！我肯定要把你调来的，全局就你一人能写，把你要来我们
也省心呀！”我很惊奇：“咋就我一人能写？光局办不就三位秘书吗？“周主任哈
哈一笑：“他们能写我还找你？银样蜡枪头，都是中看不中用。李斌，局长的外甥，
斗大的字不识一担；刘蕾蕾，张副书记的侄女，从小一见到作文簿就哭；周长河，
是我……”周主任嘿嘿一笑，“你也别笑咱们局办是这样，就是党办那些专搞宣传
的也没人能写……机关的事儿，比你想象的复杂多哩！”但我临走时，周主任还是
给我吃了颗定心丸：“局长已经注意到你，所以嘛……只是时间问题。”

　　时间又过了两年，局办和党办又已分别进了一位秘书，我的事儿仍在那儿悬着。
周主任再拿材料来，我就有些怠慢了。周主任也察觉了出来，这天他红着眼睛说
“小李，你放心，今年不把你要过来我这个主任是说啥也不干了！……没法儿工作
嘛！”

　　周主任终于把我调到了局办。多年夙愿得偿，感激之余，我决心以辛勤的工作
来报答领导的厚爱……但不到一个月，在我的一再强烈要求下，我终于又回到了车
间。――原来，自我调进局办后，不仅局办的工作几乎全承包给了我，连党办、工
会、政工部……只要涉及笔头的工作都压在了我身上。我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可
还是有大堆的材料要看要写……我的眼镜度数直线上升，白发冒了出来，就连走路
都和小老头似的，佝偻着腰……

　　我强烈要求调回车间。――您也别怪咱不识好歹，到底性命重要，我还想多活
几年多为人民干点工作不是？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