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诗人之死

　　诗歌愈来愈不景气，著名诗人于童忧心如焚痛心疾首。他想，这文学皇冠上的
明珠如今咋就象个后娘的孩子一样没人疼了呢？苦思数月，不解。最后委托某大型
文学刊物作一调查，结果，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读者认为现代诗脱离生活纯粹是
玩弄文字游戏。于诗人对此虽不完全赞同，但“脱离生活”一弊还是似乎言中。他
取出自己数部作品集一一翻阅，果然有不少属闭门造车。比如，他从未见过沙漠却
写出了?走笔撒哈拉?的组诗；比如，他自幼在都市长大从未下过乡却写了许多反映
农村生活的诗；比如……于诗人看着看着，脊背上就溜溜儿出了一层冷汗。纸上得
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于诗人决定明天就下乡去采风。

　　七月流火，艳阳高照。乡下正值麦收季节。于诗人下得车来，放眼望去，只见
金黄的麦浪海水般荡漾，一望无际，不禁诗兴大发，短短几天作诗百余首，不久各
地就纷纷回电告知大作已被采用。于诗人坐在自己租住的农房里，第一次了解了
“生活是艺术的源泉”这句话的含义。

　　既然“深入生活”，自然要多和农民兄弟交流一下。这天上午，于诗人决定主
动出击，深入农民兄弟家中“交流”。一连“深入”了大半个村子，家家都是大门
紧锁，连四、五岁的孩子都到地里忙去了。于诗人无奈，只得去田间地头。不到十
点，可毒辣辣的太阳已烤得人浑身冒油如烤乳猪。于诗人走出几步，忙回房撑了把
伞出来。只见农民兄弟们正汗水淋淋地收割麦子，金黄的麦子在银镰的挥舞下一铺
铺倒下……于诗人诗兴大发，赋诗一首，曰：“火炉。闪电。银色的映着鬼眼的精
灵/齐刷刷的阳光齐足而折/你出浴的黧黑的灵魂/断裂的梦境/绽出中世纪最幸福的
笑容……”

　　于诗人乘着农民兄弟喝水的当儿，把新作读给他听。农民兄弟果然很佩服，抹
了一把嘴说：“兄弟，真想不到你还会用外国话作诗！”于诗人目瞪口呆。但考虑
到农民兄弟文化素质不高，就耐心地一句句解释给他听，听了几句农民兄弟却烦了，
说你解释其它的俺不懂，可你说这死热的天俺干活还有啥“幸福的笑容”，这不睁
着眼说瞎话吗？老实说俺已三天没睡一个圄囵觉了――这三十八、九度的高温还得
在地里死受，我累得只想躲哪疙塔哭一场呢！于诗人摇了摇头，心想农民素质就是
低，连劳动是美都不知道。

　　于诗人就去找那个北大中文系的小伙子。小伙儿是这个村子唯一的大学生，昨
天刚从学校回来。于诗人准备把自己的另一首新作与小伙子一块儿赏析。谁知小伙
子一听他的来意，竟把头摇得象货郎鼓似的说啥也不愿听他的诗，说：“连毛主席
都说现代诗不好读，读不懂。反正我是不读――除非给我一百大洋。”于诗人情急
之下，竟真的伸手从袋中掏出一张老人头递给了小伙子。这下把小伙儿弄了个大红
脸，把钱还了给他，迟疑了一下说：“好吧，看你意诚，我就听一次吧。”于诗人
大喜，清了清嗓子，声情并茂地朗颂起来。可小伙儿听到最后还是一脸茫然。于诗
人以为他已沉醉了，正自窃喜，却见小伙儿苦笑着摇了摇头，说于诗人，我给你提
个建议。你们诗人作诗不仅要深入生活有真情实感，而且拜托不要再随意解构词语
了好不好？你想连我这中文系二年级的都听不懂，还有几人能听懂你们的诗？

　　于诗人怅然离开，心潮翻涌。最后终于矛塞顿开，感到调查的结果确实是诗歌
的两大弊病。可又要贴近生活有真情实感（有真情实感的诗不一定好写好发呀！）；
又要语言不太深奥（这哪能显示诗人的修养并且有诗味呢？），这诗歌还怎么写呀？
于诗人疑惑了。还过他还是决心要改掉这两大弊病。他把稿纸放在膝上，想呀想呀
想呀，突然有一天一根白发飘了下来……

　　好久没见于诗人出来了。村民们有些不放心。踢开门进去，只见于诗人坐在椅
上，面前放着厚厚一沓稿纸――却未落点墨。一探鼻息，触手冰凉，竟已去世多日。

　　于是，就报警。警察封锁了现场，一番调查分析，排除了他杀的可能，可又没
见自杀的迹象。最后，法医大笔一挥：暴病身亡。算是定论。

　　可于诗人的朋友们听了，很奇怪。他们议论纷纷：没听说于诗人有啥疾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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