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嘱

　　“柱呀，昨晚娘又梦见那骷髅头向俺要钱了，你给它烧点纸，再把后村刘二姑
请来。”李老太太躺在床上，声间低沉地说。

　　“哎。”柱子小心翼翼地应了，迟疑了老大一会儿，又忍不住：“娘，明儿俺
再送您去医院吧，这月来您身上又肿得厉害了。”

　　“你这畜牲！啥医院不医院的，听了心烦！还是刘二姑的法儿灵，我自个求了
几天，心中舒畅多哩……还不快去！”

　　“哎。”柱子愁眉苦脸地出了屋，拿了卷纸夹在破车后，骑上去接刘二姑。二
姑是后村有名的神婆，但柱子第一次去接她的时候，刘二姑诧异得下巴差点掉了下
来：“啥？李大嫂请俺看病？这……这今儿日头从西边出来了！”那神情比听到总
统请她还要吃惊。

　　李老太太不信神鬼是远近闻名的。老太太年轻的时候，附近最吓人的坟场她也
敢夜里一人过；吃大锅饭那阵儿老太太还是十八九岁的大姑娘，一天队里扒地，邻
家的二丫一锄下去钩出个骷髅头，大伙儿纷纷作鸟兽散，只有她一人走上前去，看
了一眼，抬脚“刷”地一声踢到地边沟里……老太太的儿子小柱得病那阵儿，刘二
姑说是鬼缠了身，李老太太一口唾沫吐在她脸上，结果，刘二姑三十年没上老太太
的门。

　　三十年河东转河西，如今老太太也要求俺了！刘二姑很得意。李老太太在医院
住了两个月，柱子欠了一屁股债不还是没把病瞧好，还是俺求神灵验……刘二姑推
门进去，老太太已经出气多入气少了。

　　“嫂子！”二姑喊了一声，忙拔出木剑插上符帖去烧，老太太手动了一下，艰
难地喊：“二姑。”

　　二姑凑了过去，老太太又问：“柱子呢？”

　　“路上就烧纸去了。”二姑握住老太太的手，老太太脸上现出了笑意：“妹子，
嫂子这一回让你跑来，有些对不住你，可嫂子去前不能骗你……从小到老，嫂子从
来不信你那套。”

　　二姑睁大了眼睛。

　　老太太叹了口气：“在医院俺问了一下医生，说那儿每天要花一二百块，俺当
时吓了一跳。柱子咋就不讲呢！想回家吧又怕柱子不肯，只好每天乱说乱叫装被鬼
缠了身，非要回家让你来治，柱子不肯我就骂……这样才回来了。妹子，那医院……
                             咱住不起啊！”

　　“嫂子，你--”二姑脸上已满是泪水。老太太喘了一口气紧紧握住二姑的手：
“咱太穷了……你人缘好，又伶俐，想法提醒大伙挣点钱，不然得了病都没法治。
你也知道，香灰不顶事 ……别让柱儿……知道。"

　　帮着办完李老太太的后事，二姑就进了一趟城。

　　求二姑请神的人依然很多。只是自那以后，二姑替人请的神药里都包着几个油
印的黑体字：学本事――致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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