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夜,象一张网。
月亮悄悄地爬了上来……
林拧亮那盏小灯。如豆的灯火散出脉脉的光辉,映得摊上的水果盈盈发亮。林
坐在摊前,头愈来愈沉重愈来愈痛得厉害。
林今天不该出来。许是昨天收摊太晚受了风寒,林早上一觉醒来,只感喉间热
痛,头重得象块石头。林喊妻,,妻用手一摸林的额头,慌了,倒出几片药让林吃
下说:“你躺着,我去喊大夫。”林忙拦住妻,说,不,不用,吃点药就好了。林
勉力坐了起来,望一眼妻,又说,最近较忙,晚上可能还要加班。
虽然不是第一次说谎,可林仍感脸上热得厉害。
妻凝视着林,突然泪水涌了出来。“你就不顾自己身子,可也要为我想想啊……
知道你要强,可……你也要为我想想呀。妻在沙发上坐下,嘤嘤地哭了起来。*
林站起走到妻的身边,鼻子有些发酸。林也不想出去,可上有老下有小,妻单
位效益又差,不出去怎么行呢?林温柔地望望妻的头发说,我身子壮得象牛,这点
病算啥?你放心好了。林去批发市场又批了满满两筐水果,转 了一趟车,来到城市
偏僻的一隅。林不想离家太近。虽说已不像第一次那样尴尬窘迫,可万一碰到熟人……
林仍会有些无地自容。
林以前并不卖水果。林是一家小厂的机关干部,坐了十几年办公室,没想到一
纸通知把椅子砸了,林不得不而今迈步从头越。跑了不少单位、寄过不少自荐函,
却连个泡泡也没冒。眼到月底了,向老婆交薪的日子近了,林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妻的单位也在减人增效,饭碗还不知能否保住,这事儿可不能让妻知道。火烧眉毛
先顾眼前,林没办法,咬牙抹下面子买了个水果摊。刚开始干得很难,几天后,生
意竟比附近的几家老铺子还要好。当林月底把相当于一月工资的碎钞交给妻,林终
于长长出一口气。
尽管,要比在机关辛苦得多,可林想,会好起来的。
月亮悄悄地爬了上来。如水的月光洒向小城,象蒙一层薄薄的纱,林站了起来,
女人走到了他的摊前。
“买水果啊?“林殷勤地笑着,这才感到嗓子愈来愈灼痛沙哑了。已经喝了六
杯水,可嗓子好象还在冒烟。
女人指指香蕉。林说“要几斤?”女人望了他一眼,说:“全要。”* “全要”?
林一惊。女人笑道:“怎么!不卖呀?”“卖,卖!”林也忍不住乐了。不知怎地,
每一次到夜深自己的水果总有人“承包”。林熟练地称好收款,又爽快地把零头给
抹了。
林收摊准备回家。林把挑子摞在肩上,直起身子时陡然间脑中“嗡”地一声,
只感眼冒金星。林伸手摸着墙壁慢慢地把挑子放下,耳边只听女人喊:“英姐快来,
快来!”有脚步声由远而近,有人扶住林的胳膊。林睁开眼,是妻。
林的脸蓦地又烧得通红:“你……”妻泪眼朦胧,说:“我们去医院!”买水
果的女人过来扶住林,林看了她又看了妻。妻哽咽着介绍:“我同事。”顿了一顿,
又说:“她们……常来买。”
林的喉间也蓦地哽住了。林直起身子扶住妻,好久好久,说:“我们回家。”
月亮悄悄地爬了上来……
夜,象一张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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