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
羊在边上吃草,三爷躺在山坡上。艳艳的春阳照在身上,暧洋洋的。三爷翻了
个身,颌下的银须,就象空中飘佛的云。
女人正在园中锄地。三爷走了过去。三爷见地边放幅水桶,就笑着对女人说:
小娟,我给你浇地。女人回过头来,满是皱纹的脸上浮出了两朵红云。女人便笑:
都七老八十了,还小娟小娟地叫,也不怕别人听了笑话!
三爷将挑子撂在肩上,声音粗粗地说:日本鬼子我都没怕过,还怕别人笑话?
一会儿,三爷就汲满满两桶,脚下稳稳地走来。女人眼中溢满欣慰与欢喜,低着头
说:看你一头汗的,都是享清福的人了。
享清福?三爷锁紧了眉:唉!…… 按理儿如今儿孙满堂、吃喝不愁,也没啥盼
头了!可自从孩他娘去了,不知咋的心里老是空得慌……
女人也跟着叹气:也是。没有个伴儿聊天,儿孙再孝顺日子也是难熬啊!其实
女人的老伴刚过世,日子也象清水一般。
三爷脸上现出一 抹亮光。咳咳 …… 三爷咳了几声,迟迟疑疑地凑过来:要不,
咱俩也……
咋了?
三爷便笑,说:咱俩也搭个窝儿?
老不死的!这当口还说笑话儿!女人便笑骂,脸上绽成一朵金菊花。
三爷一愣,忙说,我牛三柱大辈说过几句笑话?你没看电视上那个叫什么夕阳
的,人家八十多了不也凑在了一块儿?
女人垂下头,半响才嗫嚅着说,那……你孩子应不应?敢不应?三爷就骂,日
他娘,不应我揍死他!不料这次话音刚落,就见儿子铁青着脸对他说:爹,这事儿
不成。
三爷一惊,坐了起来,额上出了一层密密的汗珠儿。太阳走到西边了,亮亮的
映得三爷眼睛发花。三爷定了定神,见羊仍在悠悠地吃草,山坡上,空空荡荡。又
哪有什么小娟、儿子?原来是个梦。三爷叹了口气,又复躺在草地上。
三爷就想起早上和儿子的谈话。爹……这事儿真的不成!电视毕竟是电视,咱
方园几十里哪有老头老太太结婚的?要真那样您还不被人戳断脊梁骨……
你狗日的是怕人戳断你的脊梁骨!三爷的泪水在眼中打着转转。三爷气哼哼地
拽着羊上山。
三爷脑中嗡嗡地响,眼前阵阵发黑。三爷有高血压。三爷就想:不想了?可说
不想,脑中晃来晃去的仍是小娟、儿子……
太阳已落进山沟了,爹咋还末回来?儿子孝顺,儿子便急急拽上儿子、媳妇满
山找。找来找去终于找到了,喊了几声也末应。三爷躺在山坡上,面容安详。月光
下,唯有银须依然在风中飘飘的佛、闪着灿灿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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