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是金

　　每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女人，这句话我直到今天才算了解了它的含义。
但当初老婆调教我时，老实话真的很不习惯。那天同学到家中玩，前脚刚走，老婆
就在房中把我骂了个狗血喷头：“看看人家小赵，都副科长了！小李，副主任；小
刘，分厂书记，听说快要提拔到总厂任生产副厂长了，有谁象你这样从上班就没换
过一把椅子？头上不带长，放屁都不响。亏还有脸整天在街上逛，也不害臊！”士
可杀不可辱，我很想在她的粉脸上狠狠擂上几拳，也让她知道马王爷是三只眼，但
最终我还是阿Q似的怒目而视了：“能怪我？我工作又不是不努力，自学也拿到了本
科，人家就是看不上我咋办？”老婆也叹了口气，说：“全毁在你这张臭嘴上！每
次民主生活会你又是意见又是建议提了一大堆，不吱声能憋死？一树林子鸟就你叫
得花哨……”我被老婆训得哑口无言，半天才底气不足地说：“我想改过，可每次
都忍不住啊。”“你就不能在想说时向嘴里塞块糖或出去转转……”我说不行，我
试过了但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唉……”老婆长长叹了一口气，说，“这样吧，
你再听到不顺耳的话就在心里当他们是放屁。”我哑然失笑。可老婆的这一妙法还
真管点用，那天下午我几次要发火都忍了下去，尽管我在心中不住地念：“放屁放
屁……”可科长提到要在过节时以科室的名义进向厂长“表示一下”我还是忍不住
了：“我反对！大家的钱你怎能……”结果可想而知，我被老婆第一次出示黄牌罚
到了客厅。那晚睡在沙发上，我向着自己的嘴足足扭了十几下――若不是为了老婆
和吃饭，我真想扭掉不要了。

　　第二天起床老婆发现我的嘴又肿又青，不禁叹了口气：“真想改？”我重重点
了点头。“好，用这个。”老婆扔过来一个小瓶，我仔细一瞅，是瓶万能胶。 还是
老婆这招绝。那次民主生活会，我进场之前就用胶把口封上。其间几次我都憋得满
脸通红，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老实说刚开始真是受不了，但时间一长慢慢就习惯
了。气也没用，嘴用胶封着呢还能批评谁？如此不足三月，我在厂内已是好评如潮。
大家都夸我成熟了，稳重了。科长有一次在民主生活会上还点名对我进行了表扬：
“看人家小宁进步多快，兢兢业业任劳任怨……”我第一次在会上露出了笑容，并
且还领导似的对大家点点头。

　　没想到，两年后我还真荣升为副科长。那晚庆功宴后，老婆对我重新焕发了爱
的火焰……我感慨万千：“现在我才明白其实升官很简单，闭上嘴，多干活，如此
而已。”老婆含情脉脉地仰望着我，那神情，就象在看一位英雄……为勉励我再接
再厉，第二天老婆在床头贴了一张纸条对我进行警策：“与宁副科长共勉：批评上
级，影响进步；批评同级，影响团结；批评下级，影响选票；批评自己，影响形象。
结论：沉默是金。”

　　我每天起床第一件事，是把纸条默诵一遍；睡觉前，再默诵一遍。

　　又过了两年，我的那“副”字就去掉了。荣任科长第一个礼拜一，又是例行民
主生活会。我又早早地摸出胶把嘴粘上。进了会场，又习惯性地在一个最不起眼的
角落坐下，低眉垂首，状若“入定”。正胡思乱想，突然有人捣了捣我，抬头一看，
是副科长。他笑着说：“宁科长，今天民主生活会该你主持。”我一惊，突然想起
我的“副”字已刚刚去掉，这儿我老大了。不禁心花怒放，有一种革命成功的感觉。
忙跑出去进了卫生间，把嘴凑在水龙头上一阵猛冲。几分钟后，我昂首挺胸地走入
了会议室，说：“同志们，今天是民主生活会，欢迎大家互相多提批评和建议……”
我突然发现人人都惊异地看着我。我以为他们没听清，就又说了一遍，结果我把自
己给吓了一跳：怎么我也听不到声音？我以为胶没洗掉，就用双手把上下腭瓣了开
来，伸手一摸，牙齿、舌头都在，看来胶是洗掉了。就又说：“同志们，我……”
结果，我吓得几乎坐在了地下！副科长忙把我拉到了门外：“宁科长，怎么……你
的嘴只动不发声？”我说我也不知道呀！话一出口我又吓了一跳，我说出来了！副
科长也笑着说好了好了，可一进会议室，我的嘴马上就又成了聋子的耳朵――摆设。

　　我突然想到，我数年在民主生活会上不发言已成了根深蒂固的习惯。如今想讲
也讲不出来了。“好在在外面并无影响，不会成为哑巴。”我又惊又疑地想。于是，
我健步直到会议室门外，向着门里庄严地宣布：“同志们！今天是我就任科长以来
的第一次民主生活会，欢迎大家多提尤其是对我多提批评和建议！”‘哗……“会
议室里传出一片热烈的掌声。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