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评的“异化”
读过这样一个故事。某镇在“三讲”教育中,镇长要求大家对他作“深刻的甚
至尖锐的”批评,与会人员半天鸦雀无声。无奈,镇长亲自“点将”,指令镇委办
公室主任第一个“开炮”。主任吭哧了半天,终于一咬牙说:“好吧。我就讲一点
意见:我认为镇长哪儿都好,但有一个缺点,就是不爱接近女同志……”主任打了
头,众人开了窍一般,纷纷激烈“批评”镇长:“只顾工作不顾家啦、不知爱惜千
金之躯啦……”等等等等,活脱一幅新“官场现形记”。
不知中国的批评家是否由此受到了“启发”,近几年来,文坛上尖锐深刻而有
真知灼见的文学批评难觅其踪,异化的批评却俯首皆拾。打着“批评”的旗号,极
尽涂脂抹粉之能事;披着“评论”的虎皮,出尽奴颜媚骨之丑态。普希金说:“批
评是揭示文学艺术作品的美和缺点的科学。”这告诉我们,文学批评不仅要揭示作
品的“美”,而且要指出其不足。人无完人,作品亦然。指出作品的“美”,有助
于读者正确地颀赏;指出作品的“缺点”,有益于作家、读者的进步。十九世纪俄
国杰出的文学批评家别林斯基对于同时代乃至后代作家有深刻的启发和影响。当果
弋理暴露俄国农奴制罪恶的作品"密尔格拉得"和"小品集"受到抨击而苦闷茫然之际,
别林斯基发表了著名论文"论俄国中篇小说和果弋理君的中篇小说",充分肯定了果
弋理作品的现实意义和独特的风格,这使得果弋理受到莫大的鼓舞,进而再接再厉
创作出"钦差大臣"、"死魂灵"等优秀作品。但当果弋理晚年思想发生变化而出版了
歌颂农奴制的"与友人书信集",别林斯基又发表了"给果弋理的一封信",尖锐而深
刻地批评了果弋理。别林斯基正是以一个正直批评家的责任感和使命感而使俄国的
文学批评上升到一个巅峰,帮助一大批作家走上了正确的创作道路。而中国文坛目
前只揭示“美”而慎言乃至美化“丑”的文学批评,无异于是批评的异化。文坛是
歌舞升平“形势大好”了,但却无助于作家的创作和文学的繁荣。而如此“拍马屁”
般的中国式“批评”,也愈来愈受到读者的反感和唾弃。
除了上述的“马屁批评“,还有一种批评目前风头正劲。它利用读者对“马屁
批评”的恶心,反其道而行之,专揭作家作品的“丑”,揭不出就骂,骂不爽快就
揭人家的“硬伤”,孰不知人家要反过来揭他的硬伤,他可能早就残废了。其代表
人物自然是“无知者无畏”的王朔。他以“我是流氓我怕谁”的架式,“逮着谁是
谁”,在文坛掀起一股“另类”的批评风暴。这在笙箫合鸣的中国文坛确属难能可
贵,但遗憾的是,王朔走入了另一个极端,不是善意的批评,而是刻薄地挖苦;不
是“知人论世”,却是“寻章摘句”。鲁迅先生说:“倘要论文,最好是顾及全篇,
并且顾及作者的全人,以及他所处的社会状态,这个较为确凿。要不然是很容易近
乎说梦的。”看看王朔吧!只读了金庸十二部作品中一部的七分之一,就迫不及待
地嚷嚷:“大俗!”按王朔先生的批评方法,若看到唐代郑愚的诗句:“数年百姓
受饥茺,太守贪残似虎狼”。只怕要认为很有人民性罢?但事实却是,郑愚是镇压
农民起义的“功臣”,诗中的太守指的是黄巢。这首诗非但没有人民性,而且是美
化封建统治攻击农民起义的作品。
文学批评要坚持客观性、阶级性和历史性,要知人论世,否则,“倘有取舍,
即非完人。再加抑扬,更离真实。”断章摘句“凌迟”作品的王朔式批评,是文学
批评的又一异化。此君的大红大紫,只是报刊出版社为寻求卖点而竟相炒作的结果。
呜呼痛哉!
涂脂抹粉的“文学批评”,断章摘句的“文学批评”,休矣!我们呼唤清新健
康的批评新风早日吹来!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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