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八日中午,我遇到一个百分之百的女孩
作者:殷文
六月二十八日中午,我遇到一个百分之百的女孩。
不要问我她如何楚楚动人或是小鸟依人,你知道对一个男孩来说,他可能惊诧
于许多女孩的美丽,可能梦中出现许多女孩,但是百分之百的,只有一个,或者没
有。
见到她,非常的偶然。我躺卧在操场外围的草地上,似乎听见一个女孩说“你
好”的温柔的声音,我一回头,就看见了那位女孩。
女孩上身是一件天蓝色的T 恤,下身是黑色的短裙。
或许她真的很美。
但我不能用某种比喻来形容她,因为百分之百的女孩只能放在心里,而不是用
人间的山水或是奥林匹斯山上的女神的容颜来比拟。
“你好,”她微笑着说,声音很好听,“你在做什么呀?”
那时我正卧躺在绿草地上,我向她转去,带着我的目光,可是我的身体没动,
“没——做什么呀——”我感到我的嗓子有点干渴。
“刚才是你在跑步吗?”女孩的声音那样温柔,似水,又似风。
“嗯。”我点了点头,这时才又想起现实,心中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我从操场那边开始找你,兜了一个大圈,终于在这里找到你了……”女孩说,
有点羞涩。
我于是从草地上坐了起来。
我脉脉地注视她,她也那样脉脉地注视我;女孩站] 在操场的跑道上,我坐在
操场外的草里上;女孩上身上一件天蓝色的上衣,像天空中最蓝莹的一块,她的下
身是黑色的短裙,像海洋中最深邃的凝固;我不知道她来自蓝天白云里还是深海之
中,可是我,我只是来自尘世。
我们互相注视了22秒钟,然后她有些窘了,她的脚挪了挪。
我想对她说“坐下来吧”,那样她可能坐在我旁边,我可能和她距离不到1.4
米,那样我或许可以仔仔细细地看她,看她为什么她会有如此大的魔力,让我觉得
她是我心中百分之百的女孩。
然后我们可以闲谈些什么,如果谈得很投机,我可以实话告诉她“你是我心中
百分之百的女孩,我是你心中百分之百的男孩吗?”说的时候我会用眼睛温柔地看
着她的眼睛,含情脉脉地凝视她。如果我很幸运,我在她的心中也是这种感觉,她
含羞地对我说“是”,那么,我会轻轻地握着她的手——这是我第一次牵一个女孩
的手,如果可能,我是说如果她愿意,我会吻她——这会是我的初吻。我第一次吻
一个女孩子,正如我们在小说中读到的。
然后我会用类似春上村树在他的《…百分之百……》之中的一句话反问:那样
绿的草地,那样清的天,还有微风` 飞或歇的蝴蝶,一个令人心动的女孩和一个善
良可爱的男孩,并且她和他都认为彼此是百分之百;虽然第一次见面,但都被对方
打动,互相依偎在一起——这,不是很浪漫吗?
可是我没有对她说,我还是脉脉望着她。她犹豫了一下,低下了头,开始沿着
环形跑道向前走去。
我没想到她走路的身影那样好看,她上身是一件T 恤,蓝得像云的柔,它的下
身是黑色的裙子,像羞赧的少女给她情人的装在匣子里的一绺黑发。
她回头望了我一眼,她的步子很慢,我望着她,我的心忽然跳得紊乱,像第一
次收到那个曾让我心动的女孩的信的感觉。
叫住她,别让她走。她是那样好的女孩,看你在三十四度的高温下跑了一千七
百五十米,人家担心你,特意寻了大半个操场来找你,她想来安慰你,因为今天是
高二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而你考后那样消沉地跑——尽管与你素不相识。
只是她是女孩子,第一次见面,她已经说到“兜了一个大圈来找你”,你那样
冷淡地对她——尽管你的心中并非冷淡——她还能再说些什么呢?
你不是喜欢细心温柔善解人意而又不是太活泼的女孩吗?你看到了她就是你心
中的女孩……上去吧,追上去吧,不要让她走掉,她这么一走,溶入人群,你便再
也找不到她了,百分之百的女孩。
她又回过头来看我,似乎更放慢了步子,是在等我喊住她吗?
你失去得已经太多了,你不能再失去上天赐给你的她。珍惜这一次机会吧,别
让她走,别让她走!跑上去喊住她的欲念越来越强,我不可以放弃的,我不能自已。
她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已经走到通向食堂的道口了,是看我的最后一眼吗?
是怪我没有勇气追上来吗?她已经遥远成星辰,她回到了她的世界,我的百分
之百的女孩,而我还是在这里。或许有一天我会像周星驰那样默念那段独白,但现
在我只能这样。
我没有再想些什么,一切都没发生过,或者不应该在我这种心情下发生。
如果在一个月后或是更长时间,我的伤痛好点后,或许事情就会是这样发生:
“你好,你在做什么?”
“我吗?吃草。味道还不错,你也尝点吧——这是学校操场草地,不用付钱的。”
女孩笑了,男孩也笑了。
三分钟后,男孩和女孩一起躺在草地上——不是吃草,是看蝴蝶。
他们聊得那样投机以至于不知不觉到了黄昏,于是他们手牵着手沿着操场跑道
慢慢地走了一圈,他们走得非常慢,因为他们很珍惜。
然后到了分手的时候,男孩脉脉地望着女孩,女孩也那样望着男孩,他们互望
了最后一眼,彼此都把对方记在心中。
在那样柔和的黄昏,他们都没有问彼此的名字,因为他们是百分之百的男孩和
女孩,他们都在彼此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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