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绿珠弄笛图(12)

　　正在这个时候，两个乞丐花子般装束的人闪身挤进“香鱼轩”店堂。二人进
门后，前后左右扫了一眼，二话没说，将胳膊下挟着的破烂被褥往地上一扔，接
着伸展开来。一个倒八字眉模样的乞丐四仰八岔往被子上一躺，正好堵住临街门
口；另一个乌黑脸膛模样的乞丐连人带被褥堵住门市后门，当众脱下身上的破袄，
坐下捉起虱子来。

　　天顺见状，忙凑到二人跟前道：“二位，这是哪码对哪码呀？有话好说，快
快请起，小的这就为二位沏茶去。”

　　躺着的那个倒八字眉连眼皮也没撩，阴阳怪气地搭话道：“起？嘿嘿，爷们
儿想他姐的在这里舒舒服服地住上他仨月俩月的。你们叶大掌柜呢，爷儿们儿今
天找他有账算。”

　　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的账房，正在拨拉算盘，开始没察觉发生了什么事，这时
从眼镜上端翻着眼瞄了一下，感到这二人来势不善，赶紧咬着耳朵叫茂久快去通
知叶掌柜。

　　那位精瘦汉子，仍旧端坐藤椅，不动声色地继续团弄着核桃，这一幕好像对
他没干系，干脆置若罔闻，且当看客了。其他来店交易的客商都是一惊，怕携带
的贵重货物出现意外，争抢着要出门，都被这两个乞丐蛮横地挡住。店外的商客
和街坊不知“香鱼轩”店内发生了什么事，门前四旁一时涌来许多人，门市里外
立时一片乱乱哄哄。

　　在盐山城，混混儿到商铺门店捣乱是常有的事。这些人施横耍蛮剌破头多是
为了讹俩小钱儿花花，也有的是被人利用给店铺主家添乱找茬儿闹事。这些混混
儿沾不得挨不得，一沾一层皮，一挨一身臊。一般店铺宁可忍痛挨宰，给点儿钱
打发走完事，也不愿与这些人掰开面皮，破财免灾，好鞋不踩臭狗屎嘛。此前
“香鱼轩”还从来没有趟上这种瞎蛋事，伙计们顿时大眼儿瞪小眼儿不敢言声，
怕不知哪句话给掌柜的捅娄子、添腻歪。

　　叶常青闻声从后院书房急匆匆赶来。边走边高声道：“是哪两位故人光临本
店哪？叶某迎接来迟，还望包涵。”待他抱着双拳来到门市后门处，见到的却是
背对门口堵得严实的一个光脊梁。店内伙计和街上众人透过堂门看到叶常青到了，
一时静下来，看叶掌柜如何收拾这个场面。

　　“叶掌柜贵人多忘事，还记得饶安那方端砚吗？那方砚你叶掌柜赚得银子可
不能光自个儿花，爷儿们报信儿、跑腿儿，不能鸭子孵鸡白忙活吧！”捉虱子的
黑脸汉子大嘴一撇，说完这话将破袄一丢，伸开两只胳膊拦住不让叶常青进门儿。

　　堵住临街门口的乞丐闻听叶常青到了，翻身坐了起来，八字眉一吊接着话茬
道：“叶大老板，这笔账还真他姐的得好好算算。如果那方砚台再牵出别的什么
好东西，比如‘驴猪能骑兔’什么的，这账儿可就不知怎么个算法了？”

　　“嗨——对，叶掌柜掂量掂量，就这句话值多少银子吧！”伸着胳膊的乞丐
不阴不阳地紧跟着补了一句。

　　叶常青开始觉得这二人面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二人这么一提示，
他马上记起来，这岂不正是去年在饶安庙会小吃摊儿前遇上的二人，心中咯噔一
沉，立马儿像吞下一只屎壳郎，又堵心又恐慌。

　　去年在饶安庙会与那位卖砚人谈定《绿珠弄笛图》刚走出客栈，正碰上这二
人追上他嚷着闹着还他俩铜子儿，当时叶常青就感到不知哪里不对劲儿，怎么就
那么巧呢？后来虽然也偶尔想起，由于历尽劫难的家藏古画失而复得，叶常青狂
喜不止，也就渐渐地把这件事忽略了。今天这二人找上门来，话锋隐隐约约直指
那幅绿珠图，叶常青意识到事情远非那么简单。这二人和他在小吃摊前像是偶然
相遇，当着他的面故意放话让他知道市面上发现了一方端砚，这是不是早含着预
谋？他在饶安客栈与人成交《绿珠弄笛图》时是否已经被这两个居心叵测的家伙
盯了梢，不然为何他一出客栈这二人就迎面将他堵上了呢？如今官府和江湖诸般
人物纷纷找上门来纠缠，指名索要《绿珠弄笛图》，是不是这两块货真的清楚这
幅画就在他叶常青手中而且早已跑风漏气？真要是那样，可就尿鳖子打酒满壶全
完了。再看二人今天这番不依不饶的表情，叶常青心中霎时增添了一团浓浓的恐
惧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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