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节：绿珠弄笛图(23)

　　“先祖乘马疾驰了大半夜，哪知却在大漠中迷失了方向，只是兜了个大大的
圈子，又回到了未名湖畔。先祖无奈，就在马上吹响洞箫，原想引得牧人前来，
好仔细询问一下，辨清逃走方向，趁夜色掩护赶快离开。不想箫声没有引来牧人，
却将那个雪人引来了。

　　“那雪人见到先祖，竟好像久别重逢的好友，喜得抓耳挠腮，呵笑不止。先
祖就比划着问他哪里打仗，那雪人先是一阵迷怔，后来好似渐渐明白，突然跃起
身一掌将先祖乘坐的那马击倒，伏下身足足地喝了一气马血，然后背负起先祖飞
也似的疾行而去。到黎明时分，伏在雪人背上的先祖好像已经听到军中吊斗声和
胡笳声了，就拍拍那雪人示意止步。那雪人会意，停住脚步放下先祖，和先祖相
互久久地凝视，那时先祖眼里泪珠串串，弯腰朝雪人一个深揖，那雪人抢上前来
和先祖紧紧拥抱之后，‘哇——’的一声长啸，隐身不见了。正是靠着雪人的帮
助，先祖得以找到大军并随着大军击败噶尔丹，最后得胜凯旋，回归故里。这管
洞箫也就成了我家的家传至宝。”

　　柳慕白说到这里，长舒了一口气，好像仍旧沉浸在自己叙述的故事中，显得
神伤茫然。叶常青也一反刚才那般的不屑与轻蔑，同样陷入沉默中。

　　二人就这样静静地对坐了一会儿，还是叶常青先打破沉默，对柳慕白道：
“贵先祖这番荡气回肠的遭遇，端是千古传奇，让人闻之不胜唏嘘。这管箫得之
天缘，确也匪夷所思。但叶某相询问的是慕白老弟何以清楚纸糊帆船骗术，慕白
兄却闪烁其辞，没有回答。贵先祖这番遭遇与这可没有什么瓜葛吧！”

　　柳慕白的回答好像仍旧不着边际：“开始先祖被鞑子酋长请去，虽然天天贵
宾似的款待，实则形同软禁无异，只是胡人对持有他们圣物的人视若神明，不敢
用强，先祖得以苟安。鞑子天天酒肉歌舞招待，见先祖依旧苦闷不堪的样子，那
酋长就想尽一切办法逗先祖开心。就有一天请来一个胡地的喇嘛，在先祖面前玩
了一套达摩渡海的把戏。那可正是一个油纸糊的小船，放入水中，虽然无风无力，
竟然游走自如。先祖纳闷儿不已，询问喇嘛是怎么一回事，喇嘛先是不说，酋长
为了笼络先祖请回洞箫，让喇嘛和盘说出，于是先祖才得以知道纸船以雄狗胆汁
和北海狗鱼胆汁涂底骗人的把戏。那天我一看到你重金收藏的那件东西，马上就
想到了先祖传说中的那个骗人的伎俩。虽然那小船用金玉镶裹，实则就是一个纸
糊的玩艺儿啊！”

　　“……真没有想到，真没有想到！唉——”叶常青一声长叹，好像吐出了胸
中的块垒，也好像吐出了对柳慕白的猜疑。他摇头自叹道：“百年前贵先祖遭遇
的一套把戏，今天却让我栽了个这样惨的跟头。慕白贤弟，多亏你见多识广，让
叶某我闹了个明白，破点财也就不算太冤了。”说着话，叶常青一指墙上悬挂的
《绿珠弄笛图》道：“这幅古画亦不知是真是假，烦请慕白老弟告知，也省得我
整天疑神疑鬼了。”叶常青说着话端起茶几上的茶台，再次将柳慕白拉到那幅古
画前。

　　柳慕白用手摒住烛光，看了一会儿回头对叶常青道：“叶掌柜可详知此画的
来历？”

　　或许是卸掉心中重负，也或许是乘着几分兴致，叶老板一扫个把月因纸船遭
骗而带来的阴忧，眉目生动地说道：“这是晋代名士嵇康的手笔。绿珠是晋代敌
国大富石崇石季伦的歌伎。古籍记载，石崇曾官牧南海，以巨金在合浦购得渔家
歌女绿珠。绿珠原本善歌，又得石崇推荐得入皇家歌坊学习，歌舞冠绝一时且善
弄笛箫，成为石崇的宠娇。当时，石崇和二十四诗友常相来往，这中间有嵇康、
左思、郭彰、陆机等人，都是风流倜傥、放浪形骸之辈。一次石崇在洛阳金谷园
大宴宾客，命绿珠庭前弄笛而舞。时嵇康为绿珠美色所惑，酒席宴间索笔墨立成
一幅图，就是这幅《绿珠弄笛图》。”

　　柳慕白说：“一点也不错，叶掌柜真的是广识博览，洞知古今。前些时日在
下曾经相告，为防赝摹，唐人曾于此古画中夹裱了颜真卿题写的诗，有则真，无
则假，叶掌柜可近前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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