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节：绿珠弄笛图(30)

　　叶掌柜心里可就腻透并且凉透了：“你老弟可以看戏，实在不行撂杆子走人，
一走两清账。可是我能走吗，‘香鱼轩’能走吗？”看着柳慕白纵情喝酒的样子，
叶常青甚至感觉到柳慕白是不是有点幸灾乐祸或者另揣了个心眼儿了。但是他不
敢说，到现在这时候，离开柳慕白这根绳儿，他连上吊都没地方拴绳子扣儿了。
这个中秋的晚上，叶常青虽然像木偶样听任柳慕白摆布，但是耳朵却分外灵敏，
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让他毛骨悚然，心惊肉跳。

　　就这样挨到月上三竿，“香鱼轩”墙外突然啸声四起，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直
直地射进来：“江湖寂寞多时，石盐帮倒是让人低看了。本帮是冲着《绿珠弄笛
图》来的，不愿结怨江湖同道。那位姓柳的朋友，你在运河岸边已经耍弄了本帮
兄弟一回，而且扣下本帮令符，江天一刀敬你是条汉子，如识时务请封好石盐花
赶快退避。叶掌柜请听明白，现在乖乖地把《绿珠弄笛图》献出来，你的家小和
伙计还可留条性命，否则，嘿嘿，你连准备棺材的机会也没有了……”

　　蓦地里，众人听得一声垂死样的哭喊：“爹爹，救救孩儿呀……”后面的话
显然是被人强行摁住了嘴巴。这凄惨的哭喊，正是叶常青的儿子茂远的声音。

　　叶常青登时面如死灰，几欲昏厥，众伙计噤若寒蝉，怕到极致。

　　柳慕白把酒碗一放，朗声接话道：“中秋月夜，美酒佳节，可别搅了这份儿
心情。是渤海石盐帮江天一刀大当家的到了吧？沧海客摄魂箫在此，可否给我一
个薄面？”

　　“原来是沧海客，极不好惹的茬儿！”

　　“嘘！没听人传说吗？摄魂箫起，天哭地泣。怨不得这家伙如此了得。”

　　“他丫的也不见得三头六臂，和咱大当家的较劲，我看他是自找腻歪寒碜。”

　　……

　　柳慕白话音落地，院墙外面一阵骚动，继而嘁嘁喳喳。沧海客摄影魂箫江湖
上名头不小，却没有人一识其面。石盐帮众突然听到他现身此处，无不惊愕心虚。

　　短暂的沉寂中，突然，无数盐粒刷刷地飘进院来。还是那阴恻恻的声音道：
“摄魂箫的名头倒是响亮得很哪！竟也做着藏头遮面的买卖。哼！既然来了，正
好一锅烩了吧！也尝尝我石盐帮五毒盐噬肝蚀骨的味道……”

　　柳慕白脸色一凛，旋即青衫斗张，身影飘起，绕院一周，将落盐尽数接在襟
内。厉声道：“人在江湖，该在拳脚上见真章，刀剑上讲道理，却干此施毒下蛊
的下三滥勾当。今晚月朗星稀，美酒蔬鲜，摄魂箫本不想开杀戒，却是江大当家
的不知死活了。”言罢，青衫斗涨，衣衫内接下的落盐，早被柳慕白鼓荡的真气
催成了粉状，这时雾样喷射出院。柳慕白接着绰箫于手朗声道：“明月星朗，且
听我奏一曲屠龙洞箫，超度你等往生善土吧……”

　　柳慕白的箫声响了，激越亢厉，戈矛铿锵，直如沙场厮杀，马啸秋风。霎时，
一股浓冽窒息的杀伐气如冰团乍开……

　　箫声流过，院内枣树落叶飒飒，月季凋谢纷纷。叶常青和众伙计听到院外几
声刀枪落地的“呛啷”声和痛苦不堪的呻吟，之后就被箫响厚重的煞气震昏。

　　待到叶常青和众伙计先后醒来时，“香鱼轩”一片宁静，好像什么也没有发
生过。皎洁的月光给四周披上曼妙的柔纱，沧海中秋月夜原来竟是这样的美好。

　　“香鱼轩”院门虚掩着，柳慕白不见了。叶常青战战兢兢探首门外，石盐帮
帮众亦全不见了。他迷迷糊糊、踉踉跄跄走回书房，却见桌上放着一封墨迹未干
的信和一个鼻烟壶。那封信中写道：“我本沧海客，亦为古画来，念君款留意，
空手别兄台。上次纸糊船行骗旗装二人亦我辈兄弟，叶掌柜屡想诓我，扰你两万
两银子亦不算分外。江天一刀祸乱人间，罪孽深重当诛；其余帮众武功已废，罪
不至死。鼻烟壶中解药，劳君送渤海武帝台下种菜园子的哑翁夫妇。茂远受点惊
吓，已达马骝山望海寺，由了然调理，不致有大碍。茂久怯懦，随我他去；天顺
忠厚，望多眷顾。《绿珠弄笛图》宜秘藏他处，切忌展示他人。慎之慎之。”

　　这个中秋节过后，声名赫赫的盐山“香鱼轩”关门停业。大掌柜叶常青重病
一场，差点儿丧命，从此隐居他乡。那幅《绿珠弄笛图》也随之再度隐匿江湖，
从此下落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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