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手记
我和妻的相识,是那种最传统的明媒之约。
我想,在今后某个时间,我写一篇“恋爱史”时,头一句必定就是这些文字。
写下本文的题目,我不禁惊叹于自己在情爱上惊人的朴拙、愚笨甚或无能。毕
竟,今天已经步入廿一世纪,它与早恋成风、情人盛行的“情感消费时代”可能格
格不入。
在1997年那个春暖花开的时节,我作为首批应考招收的公务员从乡下进城,似
乎一下子引起了福州朋友们广泛的关注。起初他们一致认为我是个早有意中人的人,
纷纷关切地打听“那位”的情况。当我坦白相告时,他们怎么也不相信,就象他们
怎么也不相信我不会跳舞,不会“搓麻”一样。的确,我真的不是那种内向、害羞
或者说见到女孩子就脸红的人。相反,我是那种热情、开朗、活跃而且会一点舞文
弄墨的。但偏偏我就是那种学不会跳舞、谈不来恋爱的“那号”。
当朋友们从我“形单影只”、“一衣三年”等等“劣迹”中醒悟过来之后,便
很是替我不平又替我着急地张罗起来。不料,这一来似乎更让人着急了。初来乍到
的我原本就焦头烂额地应付工作、学习等等,这下又添了许多烦忧在心头。
情感在生命深处,这是我向来的信条。但情感这东西一旦从现实生活中浮现出
来,往往就不再是纯粹的情感而让人生忧、令人心愁。这便是“相亲手记”这个或
许俗套命题的写作动机吧。
那回,去楼下同学办公室串门。话题刚开,同学对面的老同志一下子对我感兴
趣起来。“今年多大”、“老家那里”、“什么要求”、“该找了”如此等等之后,
她便以老年人特有的热情对我说:约定后我通知你见面好吗?我曾几次婉拒了同事
的“好心”。我不想把自己的私事和工作扯上什么牵连,而回绝“相亲”便是最重
要的一条。但这位诚恳的大妈,竟然让我毫不戒备地应承了她。
然而,当我随她应约去和对方见面时,站在我眼前和我相亲的竟是一位年过5
旬的妇女. 那是女方的母亲。尽管她摆出一副慈祥的笑容,俨然以一位和蔼的长者
身份和我交谈,但这唯一的“相亲”对象,还是让我始料不及的。其结果当然可想
而知――这第一次相亲,我作了胜利的逃亡者。
事后,做介绍人的大妈歉疚对我说“我那朋友真是的”时,我却真心地告诉她
说:我完全理解那位作为女孩母亲的良苦用心。其用心良苦,即使不足以说明母亲
的伟大之处,也可称为伟大母亲的过人之处。
同是母亲,在另一次相亲中却是完全相反的态度。朋友的朋友是做中介的,信
息灵通的中介人从某杂志认识我之后,竟然从编辑朋友手中掌握了我的情况,然后
热情相邀,给我定了个约。这次是我和对方单独约会,介绍人和母亲均退居幕后。
因为那位母亲有话在先;年轻人的事,让年轻人自己决定吧。这次约会没有结果,
或许是因为我信守“猎人与兔子”的原则,或许是因为女孩的“故作矜持”。我因
此似乎欠了那位母亲什么似的。我想,我将终生难忘作为母亲她那句智慧的话语―
―它将让我终生受益。
更多的几次相亲经历,是另一类型的,即中间人带着你,家长带着对方那种。
这些几乎一律实际的可以。先有面包再谈爱情,房子与经济往往成为第一要义。
这不得不让人联想起“婚姻是爱情的坟墓”那个句子。那些大观园里走出来的
人,当然看不见叶子后面的秋天,也闻不到伊甸园里的花香的。这不是他们的过错,
而是一个时代的悲哀。于我,却仍是庆幸的,因为我不仅心有秋色,坚信爱情的春
天,是生命中永远的绿色。
“艰苦卓绝”地历经了几次相亲之后,一个很深的感触不仅仅是“萝卜白菜”,
而是经济学上的名词“相机抉择”,它早被人们操练得游刃有余了。可悲的是它不
是那种选择中的“前微观”桎梏。经年之后,善良的人们如果回头,一定会悟知那
是一个多么可笑的东西。而这些可笑的东西,足以让“愚笨的我”写出一部厚厚的
经济爱情学来。
行文至此,应当顺理成章地写下这句最时髦的歌词:我的爱情鸟,她还没来到。
知我者,是吾妻。我想:在将来的哪一天与妻拥坐书房的日子里,或许我又将
横生出另一篇“相亲手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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