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美女别回头

    美女在前头；看见美女别回头。

    这是阿哈的口头禅，他告诉我说这是个永恒的真理。

    啊哈是小城里做生意的一个小青年。一张树皮般过早衰老的脸细细长长地沓拉
着；细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外挡着两个厚厚的镜片；薄薄的两片嘴唇间，插着满嘴
崎岖不平的牙齿，象是涂了一层陈年黑漆，黑且斑驳，一张口便流云飞雨般唾沫四
溅。

    我是“外口”，我们相识后，他便蚂蝗一样粘着我这个与之同龄的文学青年，
背着家人在我租住的房子楼下租了一间，说是他的“创作行营”。

    那天，我神清气爽地推开窗户，沐浴着初春暖暖的阳光，正准备迎来一个懒散、
松弛的周末时，却听见啊哈在楼下用什么很响地敲击脚下的楼板。

    他是不是又跟那个刚认识的酒吧小姐做得正欢？！

    哇操，逃吧。

    我撂起床头的衣服，狠狠的踢了一脚床脚。

    在小城里，象啊哈这样一个稍有文化的生意人并不多。他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
便开始跟叔叔伯伯阿姨大姐什么的做些小生意。小城里的人们，“十个有九个做生
意，剩下一个乱谈情”。声色犬马是这个暴发起来的小城的通病。

    不知是不是哪一天认识了哪个小姐之后，啊哈也趋风附雅地爱好起文学来，偶
尔作些“弄得床板咯吱咯吱响”之类的三流小说。如果那算小说的话。

    从此，原本生性放荡的他，越发乐此不疲、变本加厉地追逐女人，并时常在朋
友中津津乐道地吹嘘他那近乎歇斯底里的堕落史。

    他说，为了艺术，他要堕落。

    于是，他一边大把大把地赚钱，一边一天一个地换女人。

    有一次他告诉我们说北方某城来了个时装模特队，他要泡一个模特让大伙瞧瞧。

    果然，不日我们在一个叫泛舟的文学社煮酒论英雄闹得正欢的时候，他竟带着
一个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的窈窕女子闯了进来。

    他煽动那个模特和我们斗酒。当喝得脸红耳赤之后，我恶狠狠地对啊哈说：小
子，收敛点，小心断了你的根！

    你懂个屁，这叫体验新生活。

    啊哈从黑黑的牙缝里蹦出飞雨般的唾沫，亮起红红的小眼睛盯着我。

    告诉你吧，美女在前头，看见美女别回头。在我们的前面，永远有追不完的美
女。写诗你行，这方面你嫩着呢！球！

    接了一脸的口水，我垂头丧气地端起一杯啤酒咕咚一声倒进胃里。

    美女在前头，这是对于啊哈这类人说的，对我而言，当是看见美女别回头。

    这样想着，我裂裂嘴角摇着头下了楼梯。

    咚－咚－咚－。

    这下是撞门的声音。我一愣，心想：不对吧。便贴近他的窗口，象以前搔扰他
和小姐的“好事”一样，用食指点了点窗玻璃，说道：没搞错吧，我可不是什么美
女啊。耳朵怎么这么灵光。

    黑马你给我进来一下。他毫不客气的哼出一句。

    我可不看你的电影啊。

    哎呀，要救命啦，还开什么玩笑。这会他痛苦的叫了一声。

    我一听赶紧推门而入。随着吱呀一声，一束强光照在啊哈五花八门的脸上。

    原来，他昨晚喝完酒后骑着摩托车载一个小姐回家，在路过小城最出名的那个
叫大富豪的酒家门口时，小姐们象电影散场似的从屋里涌出一大帮。

    经不住花枝招展的身影和浪荡的嬉笑声的诱惑，啊哈摆动镜片狠狠地回了回头。
搂着他腰部的小姐便狠狠地捏了他一把。这一捏不要紧，啊哈不但什么也没看清楚，
却连人带车在马路护栏上撞了个头破血流。用啊哈的话说，小姐可什么也没有摔坏，
拍了拍屁股丢下一句“歹命鬼”，叫了辆摩的一溜烟离他而去了。

    他用手机把那个开诊所的同学从老婆身边吵醒后，他在那个诊所里第一次痛苦
而寂寞地过了一夜。

    这几天我不能回家了，啊哈心有不甘地对我说，我父母肯定会找你问我的情况。
你就跟他们说我在外地谈生意，忙着呢。

    噢，那好吧。我歪了歪头。

    你可千万给我堵住，可别一高兴又在文学社里给我说漏了嘴。

    啊哈很强调地又吼了一句。

    你小子放心吧！――

    哈哈！美女在前头！

    看见美女别回头！！

    我一脚踢开他放在床边的拐丈（其实就是一根小木头），扭头走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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