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节
春节前,许秀颖跟几个姐妹经人牵头引线而去了海南,据说哪儿在春节时生意
特别好做。这于其他地方恰恰相反,平时人们可以无所谓家中的老婆儿女,在外头
寻花问柳和风流快活,一旦到年边,人人回家扮起一幅模范丈夫,大孝子和好父亲
的角色。所以,每年春节阶段,色情业是很清谈了。再说,婊子也要回家过年。据
说,这些年海南兴起一股冬季旅游高潮,因此妓女们象是冬季南归的燕子一样,成
群结队地向海南飞去过年赚大钱。
秀颖大概意识到吃饭婊子这行快活饭已是时日无多,即使硬撑着要当婊子,到
时也卖不出身价来了,毕竟她有24岁了。因此,她不打算放过如何一个容易赚钱的
机会。令我感到的是,她临走时不但给了我一些钱,而且还要发廊老板好好照顾我。
可她走了没有多久,我就被俏妹妹发廊解雇了,这意着我要流落街头了。
尽管我有家,但我从不回到自己家乡,更不想见到自己的亲人。这并不是我害
怕那个姓杜混帐;或者因为穷困料到而无脸见人,而是家乡和亲人始终都令我感到
一种压力,我打歇斯底里在抵制乡思和憎恨亲人,恨不得逃离得越远越好,永远不
再让家乡人知道我的下落情况。
我经不再去设想一下自己的前途,想当初刚从家乡出外来时,曾对生活和世界
有过不切实际的幻想,正如我曾经对女人和爱情有过幻想一样。残酷无情的现实使
我越来越不敢去面对“明天”字眼。似乎,我也学会了听天由命的好禀性,能活就
活,不能活大不了死了而已。一个人要学会生活,首先要学会轻视自己的性命,凡
事也别过于的认真;别把自己当作什么人;更别把别人当作什么东西;也别把世界
看成天那般大。
我在火车站狂了几天,但一块“桂林山水甲天下”广告牌子把我吸引住了,这
可能跟我在小学读过有关桂林山水的游记,我的脑子里象是被那篇文章强奸过一样
深刻,至今可以一字不漏背下全文。我几乎没记过仔细的考虑就买票了一张去金华
转车去桂林的火车票。因为我得急不可待离开温州这个肮脏而下流的鬼地方。当列
车启动离开温州时,我想我恐怕再不会来这个充满瘟疫的地方,不然我将会剁了自
己的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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