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曲，在沙漠中央奏响

                              作者：马牛

    你第一次走进沙漠是在七天前。第二次走进那条河流是在四天前。我第三次，
被河边的那块石头划伤，是在两天前。可是，我们的第三次相遇，会在哪天呢？

    七天前，我穿着爱人准备的皮靴，到离家很远的地方散步（她在里面放了冰
块，出奇地凉）。在沙漠中央，第一次遇见了你。

    你还记得，我一开始怎么笑话你么？你眼睛、鼻孔、嘴巴里全是沙粒，像个
出土文物。眼睛流眼泪，鼻孔流鼻涕，嘴巴流口水。我就是这样笑话你的，我拍
拍你的屁股，说，你身上的水份还真不少！

    那时你一动不动，好久，还是一动不动。我心里有点儿发毛。我想赶快走掉，
离你远远的。又怕你追。谁都可以想像，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中心，被一个陌生人
追有多恐怖。我给你清理了身体上的沙粒，你好看多了。可眼泪、鼻涕、口水还
是流个不停，你知道么，那时可真把我难住了。那样下去，你会被流干的。

    我把两个指头插进你的鼻孔，鼻涕不流了。我又用左手把你的嘴捂住，口水
也停了。但你的眼泪叭嗒叭嗒滴在我手背上，手腕上，又沿着小臂在胳膊肘聚积，
聚到足够大的一颗时，才噗地一下跌进沙漠。我说你跟我回家吧，我家不很近，
但好过这里。

    我就那样堵着你的鼻孔和嘴巴，把你领回了家。

    后来我还想，如果那天我散步不走那么远，就会在离家很近的地方遇到你，
我帮你把身上的沙粒清理掉，我们就可以很快地回来。

    可是后来，你为什么要走呢？

    第二次见到你，是在四天前的小河边。

    那时你整个人都躺在浅浅的水里，像是睡着了。以前我从没见过在河里睡着
的人，一个也没有。我猜你是洗澡洗到一半睡着的，可你身上很干净，于是我又
猜，你一定是洗完澡太累了睡着的。

    现在，我想告诉你，你那时的样子很好看，像个小孩，又像个温柔的水神。

    我想唤醒你，再把你领回家。我将一根枯掉的草在水里泡了好久，等它柔软
了，用它碰你的睫毛，和你身上所有的骨节。你闭着眼睛，挠挠这儿，拍拍那儿，
像是睡在蚊虫很多的牛棚。

    水一会儿急，一会儿缓。像月圆之夜的风。那些夜晚，空气中荡漾着一缕淡
淡的香，老人们说那是几个世纪前，开放在沙漠的花丛散发的。我把这讲给你，
是想告诉你，每个月圆之夜，千千万万的花魂，聚拢在一起，保佑着沙漠后世的
人们，其中就有我。我把你带回家，是想把我的保佑，分一半给你。

    天快黑时，你醒了，但还眯糊着。你就那样拉着我的手，光着身子，跟我回
来。

    可你后来，为什么要走呢？

    我满世界地找你。我的脚，在同一条小河边，三次被同一块石头划伤。我就
想，那块石头一定与你有关，就把它抱回家。我的爱人是个铁匠，他后来的所有
铁器都出自这块石头。现在它们被分发到每家每户手中，看着他们在沙漠里劳作，
我的心中就会涌起无限忧伤。

    我总想着，会在以后的任一时刻，任一地点，再碰到你。只要你没走出沙漠，
只要我的那一半保佑还在。

    19：09 2001-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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