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时节的恋人就要一去不回

                              作者：马牛

                         ——献给我青春的恋人

    （毕业时节即将来临，相信各大院校的师弟师妹们除了谋划工作问题，剩下
的就是身边的那位了。就职于某大学的笔者那天无意听到学校喇叭里的校园民谣，
当晚就梦到了空无一人的图书馆和年纪轻轻的孩子们，他们的沉默和她们干净的
眼泪。这篇东西不为别的，只因了那些无意坚强却一去不返的背影…………）

    我梦到了毕业时节。

    醒来后，天已经黑透了。

    我紧紧抓住梦里在那个图书馆前一掠而过的身影久久不放。那是一件飘动的
连衣裙，一双上面坠满珍珠般露水的凉鞋，一张白净的脸和一个淡灰色的背包。

    她是我的，小小的亲爱的。

    记忆中的分手是在一个雨天进行。她低着头一声不吭，我想过路的人一定以
为我那时爱上的是一个哑巴。我说哑巴你说话，说什么都行。她还是不说，嘴唇
连动的迹像也没有。

    我缓缓地转着两个人头顶的雨伞，那些果然像眼泪一样的东西就开始在空气
中划着弧，最后一个接一个地掉进路面上的积水中，溅起各自的水花，都是那么
小小的一朵。

    我说哑巴你再不说话我就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后来我说哑巴你别哭，别哭了，那么多的人都在看，哪怕他们是好奇。

    那天的雨和雨中行色勿勿的人们，闪闪发光的路面，不远处突然响起的一两
声尖叫，从身边开过的车辆轮胎刀子一样划开的扇形雨水，等等。这些场景像图
章一样一个一个狠狠盖在我的心脏，然后迅速消失，如同强盗。

    那时庞大的图书馆空无一人，偶尔一两个还书的同学碰面，有一句没一句地
问东问西，那两个刻在桌腿上的名字笔划还连在一起吗？空气中荡漾着的气息，
还有没有你的那一缕？

    那个管理员一直在打盹，他的头缓缓地弯下来，弯到胸口顿那么一下，再猛
地弹起，接着脖子伸得笔直，眼睛却不睁开，像抽烟一样吹两口气，头又开始低
下来重复上面的过程。一些花香夹杂着树叶的清涩从纱窗的小孔溜进来，在空荡
荡的阅览室自由自在地游晃，有个时刻它们曾把桌腿上我俩名字凹下去的空间填
满。

    这时我试着开口叫你的名字，但我叫不出。那是什么样的两个字，我想了想
还是说不出。为什么它们不能被我的嘴唇物理地吐出？谁让它们缭草地出现在另
一座城市千篇一律的卡片上，小册子上，单页纸上，雪白的，粉色的，深红色的
纸张上？它们像任何一个不起眼的名字那样被人随意吞吐，上面积满了钞票上的
那种污垢。

    我时时会听到现实的鞭子响起，一声比一声响亮，它们打在我淡紫的心脏，
一些血管因愤怒而鼓涨，只因了这两个字的名字。

    我们一起欢笑，你洁白的小牙和粉红带紫的小舌头默契配合出一句一句几乎
是让我就要忘了此生的语言，生动如一个个活泼可爱的奇迹。

    可是年轻的恋人就要一去不回。

    在那间小屋里，看着她收拾这收拾那，我就想起人家总说的忧伤，只那么淡
淡的隐约的一缕，足以致人于死地。

    往常她喜欢趁我不备突然扑到我身上，像个不懂事的黄毛丫头。她喜欢拍着
的我的胸膛海阔天空，说当船长的梦想，说一天老掉的悲凉。她喜欢从后面抱着
我，摇着我，她说她是小母亲，很威严的小母亲。

    那些我们集在一起的过期车票你真的不要了吗？那些窄窄的，长长的小日记
本。

    它们背面都写着过往旅途中最经典的话，这些你也准备忘得一干二净吗？爱
情真会让人变得这么毒？我想一想，什么也想不起来，后来就不想了。只看着你
收拾东西。

    你一会儿走到这里，拉开抽屉翻来翻去，一会儿又跑到屋子的那角一动不动
站一小会儿，像突然想起什么可又想不起来。如果你一直在那里想下去该有多好，
那样我们的一生就会是拉长的一刻。

    我看到那本粉红色封面的日历静静地呆在深黑色的鞋盒的旁边，上面有大大
小小规则的和斜体的字，那些字该是属于未来的我们的，现在它们被弃在那里，
只欠一脚。

    明天的恋人就要一去不回，她说明天的路还有很长，在远方她会默默祝我走
得好。接着她苦笑一声，说这不是以前她常说的鬼话，她和以前不一样了，要我
相信她是当真的。这时不知趣的一阵微风吹起她肩上的长发，它们丝丝缕缕地飘
荡在室内的空气中，很听话的样子。她一把拢住，系在脑后。她说不许看，不许
歪想。

    一切都收拾好了，她走到我面前，我还在发呆。她把右手的食指伸得笔直，
在我脸前晃了晃，又晃了晃，晃了好久，就哭了。

    我像以前那样搂着她，她的腰突然就细了好多。她扭一扭身子，向我脸上吹
一口气，说明天几点的车？我没说话。我知道我不能说话。她又说不用这样，其
实什么都还是什么，都还好着，所有的情绪都是徒劳。她甚至要我说给她听我以
后的计划。我推开她走出房门。

    大街上空无一人，我的脚步声格外地响，它叭哒叭哒地拍打着雨后的路面，
渐渐消失在不远处的一个拐角。

    我相信明天的离别时刻终究到来，我还相信恋人们都会泪流满面。我相信远
远的风还会吹起她的长发，她还会那么轻轻地一拢………

    毕业时节我们在这方收获，在那方掏空。我们的衣袋永远也鼓不起来，就像
我们的理想怎么着也不好实现。我想起了那些个天黑的时刻，在你的身边醒来，
你说我们其实可以背着包去随便哪一个地方过一辈子，只要有爱。

    只是后来我们都不再做如是想，是爱这东西不理睬我们，是我们无心怠慢了
它？

    亲爱的都错成了亲爱的？还是缘不是缘？

    不过，这些都已经是毕业时节的旧事了。

    0 ：15 200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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