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的胆怯

                              作者：马牛

    流离失所的国王孤身一人穿过稀稀疏疏的玉米地，跳过小路上一个接一个盛
满雨水的小坑，来到最南端的一个小村庄。按照他的设想，在这里他将过上不记
得是哪一天在皇宫失眠时想过的另一种别样的生活。他把自己打扮成一个走失的
极富诗意的农人，在满是泥点儿的草鞋上插一朵无名的紫色小花儿，让每一层花
瓣都沾有貌似露水的经过沉淀的雨水，在他行走的时候每一层花瓣上的水珠儿不
会因震颤而跌落地面而是在一层和另一层之间相互跳跃，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让
看到的人想到自己家乡的一个池塘，或者邻村村边的的一条小河。

    62岁这一年寄居在乡间的国王一无所有，他住在村里几个老头子利用空闲时
间给它搭起来的一个貌似看瓜人临时用的三角形蓬子里，蓬子到处都是窟窿和缝
隙，天气好的时候他躺着看一柱一柱或者一缕一缕火红色的朝霞从那些窟窿和缝
隙进来把周围几近于青黑的夜色逐走，刮风下雨天他用一片一片的手掌形树叶在
他的逢子里缝缝补补，忙得满头大汗。每次忙完后他都坐下来嘴角浮起一丝充满
父爱的微笑，但他从来没当过父亲，十三年前老国王把一个娇艳欲滴的少女当作
生日礼物领到他面前时他就决定独身。女人是神圣的，他颤抖着上下颚不无恐惧
地想。后来独身的日子使他变得越来越但小，无意看到的壁虎吞咬飞虫一瞬曾让
他梦到死亡，在梦里死亡这十恶不赦的变化多端的无形物体通过他皮肤的每一个
孔洞舒缓地进入他的躯体，然后和他的身体同时凝固。当时他不无自嘲地想到就
和把水装进袋子里冻结后的情形有异曲同工之妙。有时他看到披枷戴锁的犯人从
街面上走过，会不由自主地抓住陌生的人衣服，紧紧地闭上眼睛，像小孩用香皂
洗脸不得不闭上眼睛却又怕摔倒时的举动。从那以后他很少出宫，甚至从不出自
己的房间。他成天坐在床上和自己下棋，下棋时他手捧一本上世纪的棋谱，却很
少看，只是在被虚拟的另一个自己打败时才看两眼。除些之外他还习惯壮着胆子
隔着窗和新来的宫女打招呼，她们总是对他出乎意料地友好。他总问她们一些很
弱智的问题，她们不理解为什么那些微不足道的生活常识会让他云里雾里。她们
说如果我们穿土布衣服也会不好看，脸上不抹香粉看起来就和现在会有稍稍的不
同。

    关于国王的胆怯有人专门写过一本书，在书里他没有对他的胆怯加以分析，
哪怕是不着边际的猜测。他只提到国王的老年是在一个南方的村庄隐姓埋名度过
的，他的生活很平静，像无风时铺在桌面上的一张白纸。

    除些之外还有种种说法，他们把胆小的国王描绘成一个因为贫穷变得很势利
的人，因为多年的自闭而行动古怪的老头子，等等等等。相比之下，我觉得还是
觉得前一种说法比较可信。但有人对我说事实确实如此时我依然会和他反目成仇。

    11：19 2001-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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