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你现在还好吗?
时光冲淡了年少时的许多记忆,但14岁那年夏天与小雪分别的情景,仍时常浮
现在我眼前。
小雪告诉我她将转学去她爸爸那儿是在期末考试前夕。我听到这个消息那一刻,
象一尊肃穆的泥塑呆立在教室门口。直到小雪又一次对我说:“我爸爸来信了,说
他们厂里已经批准他迁家属了,放了暑假他就回来接我们全家人去贵州。”我这才
回过神来。我知道小雪不是在骗我。她爸爸确实是在贵州一家三线工厂(国家70年
代为备战在中西部地区兴建的军工厂)工作。我几年前就听她说过,她爸爸在申请
将她全家人迁去贵州。现在,她真的要走了。我突然感觉到贵州是那么遥远。我扭
过头,装作去看操场上嬉戏的同学,其实是不想让她看见我眼里的泪花。小雪大概
没有料到我会如此难过,她傻乎乎地站在我跟前,不知所措。教室门外的梧桐树上,
知了在一声声噪鸣,扰得我的思绪一片纷乱。良久,我回过头来,对小雪说:“去
了贵州以后,放了暑假和寒假还是可以回来的。”我不知道是想安慰小雪还是在安
慰自己,反正小雪听了一个劲地点头。
从小学到初中,我与小雪一直是形影不离的好友。小雪上学要从我家门口路过,
她每天早上都会背着书包来到我家门口,同我一块去学校。放学以后,我们又一同
回家。我那时候比较淘气,经常因完不成作业或背不出课文被老师留校,这时候小
雪总会留下来等我。在学校里,若有哪位同学胆敢欺负小雪,最后一定会领教我的
拳头,而我也因此挨了老师不少批评和父母不少耳光。开心的时候,我会让小雪第
一个分享我的快乐;而一旦受了委屈,我也会向小雪诉说我的烦恼。我们就这样不
知不觉地从童年走进了少年。初二的时候,班上的同学盛传我与小雪“早恋”,只
有我与小雪被蒙在鼓里。直到有一天班主任把我们分别叫去问话,我们才意识到我
们之间的情谊真的已经非同一般。班主任问明情况之后并没有责难我们,只是提醒
我们不要过于接近。但我始终认为在那以前我与小雪之间根本谈不上爱情,最多只
是爱的萌芽。真正对小雪产生爱意是在班主任找我们问话之后,我突现发现小雪就
是我心目中最好的女孩。我暗暗发誓长大以后一定要娶她!从那时起我开始盼望自
己快点长大,并下定决心发奋读书,因为我知道只有考上大学才能有足够的把握娶
到小雪。那个学期,我的成绩从中等偏下一跃成为全年级第一!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长大,小雪就要离我远去了,怎不令我伤心欲绝。放暑假
后没几天,小雪的爸爸就回来了。很快,他家的房子找到了买主,家当也分送给了
亲戚。小雪临走的前几天,我整天把自己关在闷热的屋子里发呆,不吃不喝。小雪
每天都来看我,见我那颓废的模样也不说什么,默默地坐一阵子便走。最后一次来
我家的那个下午,小雪说:“我明天上午就走了,你来送送我吧。”小雪说话时喉
咙有些发梗,话还没说完就扭头跑出去了。我从背后看见一颗颗泪珠打落在地上象
一朵朵绽放的莲花。
第二天,我不敢去送小雪,我怕在那种场合控制不住自己。从我们那儿到县城
每天只有两班客车,上午一班是9点钟开车。开车的时间越来越近,我的心随着秒针
的每一次跳动在颤抖。9点只差几分钟的时候,我突然产生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也要再
去见小雪一面。我冲出家门,向车站一路狂奔。我赶到车站时,客车刚开出不远。
我跟在客车后面拼命奔跑,客车扬起的漫天灰尘令我睁不开眼睛,我摔倒在马路上,
两膝鲜血直流。我爬起来后继续追赶,一直追了两三里路远,直到客车消失在乡村
公路的尽头……
小雪走后,我天天都在盼她的来信。但一直到我离开故乡,都没能收到她的来
信。我曾到小雪的堂伯家打听过她的通信地址,并给她写过两封信,也没有任何回
音。尽管如此,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仍然捧着一本《中国地图册》,对着贵州
省那一页浮想联翩。我无数次梦见自己踏上了去贵州的旅程。但等到我真正长大以
后,反而失去了去寻找小雪的勇气。1993年我出差贵阳,在贵阳呆了半个月之久,
却始终没有勇气去拜访离贵阳仅几十公里的小雪。
小雪,你现在过得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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