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飞过的痕迹

    鸟在天空飞翔，从农家屋檐到旷野树梢，从白云漂浮的草原上空到湛蓝如水的
大海上空，天空是鸟的自由之路。

    鸟飞过天空当真如同沧海变桑田，春风化秋雨一般，在时空流转之后对于神秘
无边的宇宙毫无意义？给天空给岁月留不下丝毫痕迹？

    倘是那样，当鸟刚刚结束远行疲惫之极需要在枝头或岩穴休憩；当鸟遭遇袭击
脱落了大量羽毛抑或翅膀因沾了污泥脏水不再轻盈；当鸟被猎人俘获而身陷囹圄，
丧失方向感、自由感之后，鸟还凭什么知道自己曾经飞翔，知道自己是一只鸟？

    飞过天空的痕迹留在鸟的回忆里——我不管你们如何瞧不起回忆，以为只有日
暮途穷，行将就木的老者才适于回忆，我认为鸟不在天空飞翔的时候，是靠回忆使
自己知道自己是鸟的。一只没有正在天空飞翔的鸟如果不是正在回忆飞翔，它就不
是鸟了，而该叫做"鸡"或者别的。

    回忆是如此美丽，因为飞翔是美丽的。

    飞过大海上空时，鸟身上一根雪白雪白的绒毛忽然脱落，在地球的引力下慢慢
悠悠地穿越海天之间的万丈湛蓝；

    飞过草原上空时，鸟目睹了身边那朵小狗状的白云稀薄成一袭细纱样的雾霭的
全过程；

    飞过林梢，鸟瞥见一只幼蝉脱壳而出晶莹的羽翅抖动的刹那；

    飞过屋檐，鸟听见那家天井的角落里正有一只癞蛤蟆心血来潮地叫了一声。

    回忆有时是照相底片在显影粉的催化下呈现的一幅幅图画，有时也会如一只开
屏的孔雀连续地流动地把曾经的美丽渐次舒展。

    鸟会在回忆中寻找到飞过的痕迹。

    鸟要么飞翔，要么回忆飞翔，渴望飞翔，否则就不是一只鸟。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