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记

    闲了几个月之后，我叔给我找了份工作，我从堂堂正正的自由职业者一举沦为
某酒店的办公室文秘。脱掉运动服，短裤换成长裤，把衬衫扎进腰里，理了理发，
剪了胡子，我就人模狗样地去上班了。

    一个副总是我们老乡，客客气气领我到了办公室，正开会呢。二十多号人，保
安、司机、机要室的、打字室的服务行业嘛，自然也少不了穿制服打领结的姑娘，
我一看这么一大家子，年轻人又多，就对他们笑了笑，在一个大沙发上挤了挤坐下，
好象跟挺熟似的。这时候办公室主任不知正跟他们讲着什么，忽然扭过脸来对我说，
"你呢，刚来，咱们这纪律挺严的，要注意学习。"一脸严肃。我有些扫兴，赶紧唯
唯诺诺，点头称是。

    领导训完话，开始打扫卫生，搬东西，新换的办公室，许多桌子橱子还没安置
好。几个保安抬一个橱子进门，我在一旁想伸手不知帮哪个角，不伸手又不自在，
正像棵风里的秫秸一样犹豫，后背让人推了一下，"快帮他们搬去！"我心说这是谁
呀, 这么不客气，我是该上去帮忙，可我也不是你家喂的牛呀。回头一看是我们主
任，喔，主任呀，我就像挨了一鞭子的牛一样赶紧去干活了，而且一下就找到了该
帮哪个角。在这不比以前在报社，主任砍你的稿子生杀予夺架子挺大，一起干点别
的活时他们就不象个官了。入乡随俗吧，见着秀才说书，见着屠夫就得说猪，这有
什么辙呀？

    干完活，大家纷纷落座等12点下班。我一看大家全干坐着，不知怎么竟连张报
纸也没有，人生地不熟的，我也只好坐下来。就在坐下的一刹那好象隐约看见了自
己日后长年累月在办公桌前坐下来的身影， 再次想起刘燕燕小说里那句"坐办公室
使人弱智， 就像石家庄的夏天让人弱智一样。"这两样待遇眼下都让我有幸享受到
了。

    痛痛快快的玩，仨钟头转瞬即逝，要是耗着，那时间可真像乡下的病驴拉大车
一样慢得难熬。好不容易快到点了，一个管纪律检查的老兄递给我一份长达五页的
奖罚条例让我学习，奖的就那麽几件大事，没点买彩票中大奖的运气一般碰不上，
罚可是罚得体贴入微--迟到早退一分钟罚，指甲超过0-05毫米罚，抱胳臂、倚墙揣
口袋罚没想到都瞎晃荡这么多年了还有此一劫。看完了我给那位老兄送去，老兄面
沉似水，"这么快就学完了？放你那儿好好看吧，别到哪天我罚你你说你不知道。"

    我赞成对"事业"做这样一种解释：事业就是做你自己喜欢做的事同时又能赚到
养家糊口所需的钱。只是自己喜欢但不挣钱，那叫"瞎混"；只能挣钱而身不由己做
不喜欢的事，那叫"打工"，打工者就像一只鸟，在外头找不够食，自投了罗网，吃
人家喝人家还能嫌人家的笼子里不自由？没办法，老老实实听达尔文老爷子的话，
适应吧。

    晚上下班后我还有电脑课，来不及回家，到外面小吃摊上吃拉面。在石家庄不
同凡响的酷暑中，我灵机一动把衬衫脱了，挽起裤腿，像农民兄弟一样赤裸着上身
吃出一身大汗，反正也没谁认识。想想也怪，这一天根本没有什么特别不高兴的事，
可现在怎么就这么需要放松和发泄呢？

    上班第一天， 崔健的一句歌词鼓荡在我耳畔，前所未有的那么响亮，"多挣点
钱儿啊， 多挣点钱儿啊！"钱确实有那么点好处，他可以给我们自由啊。可是坐在
办公室里，工资又是死的，一个月干巴巴就那么几百块钱，这可真让人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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