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暗恋三年没接近过，接近了就这样儿

    我在县城上高中的时候，经常坐在海子边的芦苇丛里作一副年少轻狂行状，睥
睨着眼前美景，由近及远，先是海子荡漾的绿波，渐渐抬高视线，再上面是一排排
整齐的民房，房顶上东倒西歪支着电视天线，再往上就看见塔了，景州塔静静地屹
立着，古朴庄重，背景是蓝灰色的天空，不时有一群群鸽子围绕着塔身盘桓。

    俺那时侯是有个梦中情人儿的，理科班一个女生，那时候十八九岁，嘻嘻，十
八九岁不是女的们最最美丽的年华么。俺在她最美丽的时候暗恋那小朋友整三年呀，
从来没接近过——正因为没接近过留给今儿的印象才这么美呀。

    从来没接近过，可是高考完了以后填报志愿那天俺遇上她了。那个黄昏，俺邀
她去爬塔，她当时的反应，呵呵，怎么说呢，不胜娇羞呀，不过她还是涨红着小脸
儿点点头同意了。一路上我们一前一后，低着头，一言不发，就象两只吃饱了草老
老实实暮归的小羊羔儿。路过西门里时，俺还没忘了买了半斤橘子——俺奶奶一直
说俺傻，不会说话，不会办事，俺这不是挺会办事呀？还想着给小朋友买点水果。

    没多远的，一会儿就到了。买票的时候看塔的汉子说“快点儿呀，晚了锁门！”
俺只管乐得屁颠屁颠的，低三下四地答应着，哪知道他说的什么呀？对了，当时小
朋友正问俺话呢，她问我以前爬过塔吗，我说爬过一次，跟二中一个老同学没买票
翻墙进来，马不停蹄噌噌噌爬到顶噌噌噌下来，作贼似的。

    爬塔的时候气氛就温馨多了，至少就跟普通同学似的吧，有说有笑就行呗，我
跟她说“高一时班上李xx写作文把景州塔屹立在低矮的民房中间比作豆子地里张出
棵红高粱，你还记得吧？”她笑着说记得记得——女孩在不知道自己要笑的时候笑
了才最美呢，她那时侯就是呀，唉，灿若桃花呀！晕！真想抱着她从景州塔上跳下
去。

    在第九层歇了一回，（当然是照顾小女子嘛，男孩子那个年纪谁知道什么叫累
呀？）然后一鼓作气就登到十三层了，极目四望，三四十里地内的沃野晴川尽收眼
底，小城里那几座新起的楼房全仿佛蹲下了，城西小山似的周亚夫墓也成了名副其
实的土馒头，城外的海子连成一片，亮亮的软软的绕指柔啊——海子是不是景州塔
的梦中情人儿呀？街上行走的景县人民小得像米羊了——对了，知道为什么咱们土
语蚂蚁不叫蚂蚁叫米羊吗？她笑着说不知道。就是像小米那麽大的羊！

    嘻嘻，小朋友乐不思蜀了。

    结果我们就被锁在塔上了，我像个英雄似的冲着门房大喊：“嗨，还有人吗？”

    没人搭理。

    “看塔那厮早把咱忘到九霄云外，急着回家吃热面条去了——今天俺家擀面条，
一个人一碗零一勺，来得晚了摸不着……”

    嘿嘿，没辙，回塔顶坐到天明吧。

    “没事，别怕，反正考完没啥事了，哪待着不是待着呀，啊？”

    到十三层去吧，我给你剥橘子吃。到十三层去吧，我给你讲故事，讲景州百姓
修塔镇海眼，讲塔顶铜葫芦的由来（铁拐李给装的），讲东海龙王称塔，讲鲁班爷
锔塔……

    一开始天上还有星星，后来就阴天了。午夜时分吧，我们不说话了，但都没有
睡着，外面风雨交加，塔顶三米多的铁刹网与塔身的洞户被天风鼓荡，作水涛之声，
那群在我们上来时飞走的麻雀不知刚才去了哪里，这会儿豆大的雨点打下来，麻雀
们呼地一下声全回来了，就在我们眼前栖成一片。

    那一刻我和小朋友离得那么近，多想抱住她给她些温暖呀，可是我没有——三
年间说过的话不超过五句，把人家当个姑射之山的仙子似的，怎么能这么不尊重人
家？而且她数学成绩那么好，我偏科都偏成什么啦？一念之差呀，不然今天怎么还
有如此宝贵的一张白纸呀？！尚盍言哉！尚盍言哉！！

    爱信不信吧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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