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节:11.对面相逢不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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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老师蹙着眉头:" 司马夫妇把这两姐妹视为掌上明珠,一家人过得和和美
美。后来,司马梧昌当上了县工业局副局长。夫妇俩为使两姐妹受到更好的教育,
便想把孩子转到县城读书,可两姐妹的农村户口成了障碍。司马梧昌便和妻子商
议来个' 假离婚' ,让两姐妹跟有城镇户口的爸爸。两人离了婚,两姐妹也跟了
爸爸到县城读书了。谁曾想,竟弄假成真,司马梧昌上任后不到一年,就抛弃结
发妻子,又续娶了一个。嫣然的母亲很伤心,后来患了脑病,经常半夜起来大喊
大叫。嫣然可怜母亲,就搬回镇里和母亲同住了,她是初二在擎喜中学插的班。
嫣然要去看父亲,母亲就阻止不让去看;一笑要去看母亲,父亲也赌气不让去看
;嫣然看爸爸,要瞒着妈妈,一笑去看妈妈,要瞒着爸爸。两姐妹两星期能见一
次面,一见面就哭。俩姐妹很痛苦,听说还威胁过父母,如果不复合,她们俩就
自杀。唉,嫣然还是走上了不归路——"
安老师又长叹了一声,那叹悠悠邈邈,深邃旷远:" 唉,好好的一个家,就
这么硬生生地被搅个稀巴烂……去年,嫣然父亲因受贿犯了事,听说至少得判十
年。他爸的新婚妻子听说丈夫出了事,提出离婚,这真是君生日日说恩情,君还
未死就又要随人去了……嫣然去年情绪一直很低落,我找她谈了好几次,她说她
经常想爸爸,想妹妹,对一家人弄成那样很痛苦。我能感受到她的绝望,她本是
快乐开朗的……在转学到我们班时,她父亲告诉我,说女儿有口吃病,平时一点
儿听不出来,但一着急上火就容易犯,希望大家担待点。她到我们班这么长时间,
我还真没发现她犯过。那次班级演剧,轮到她时,一句话好半天没说出来。有人
还在她和琅琅的椅背上写了对联,这对她的打击也不小……在给嫣然送行的那天,
班里的同学才知道她还有个孪生妹妹,刚开始见了也吓了一大跳。琅琅那天没去,
当然就不知这码事——咦?后来没人和他说吗?"
爸爸幽幽道来,琅琅听得如梦如幻,好像游历在虚无缥缈的异国他乡,跋涉
了一次精神历险。
斯人已逝,往事如烟,琅琅的心在隐隐作痛:她一个弱女子,怎经得起如此
重重心事压身?那次她据理力争,为自己讨得了电影票。自己说" 太谢谢你啦" 。
她轻描淡写地说,你看,我们坐在同一条船上,笔是浆,我们划着荡漾在知识的
海洋上。老对儿,老对儿,同舟共济,有难同当嘛。
他有难,她挺身而出;她有难,他哪去了?
也不知又过了多少年,反正琅琅在触及这段往事时,心仍隐隐作痛;他自此
不认同时间是医治心之创伤的良药。那时,琅琅痴痴地反复地读着他所敬慕的作
家张洁《爱,是不能忘记的》一书,他喜欢那段至情名言。他一遍一遍地读着它,
一点一滴地忆着嫣然,他觉得应该送给她。
他恨憾怎么没有更早地看到这本书。
活着的时候送给她该有多好。
现在只能遥寄天国中她的一缕芳魂,飘渺不可见。
念及于此,他又悲从中来。
他将那段话中的" 他们" 改为" 我们" ——
" 尽管我们连一次手也没有握过,我们却完完全全地占有着对方。那是什么
都不能分离的。哪怕千百年过去,只要有一朵白云追逐着另一朵白云,一棵青草
傍依着另一棵青草,一层浪花拍打着另一层浪花,一阵轻风紧跟着另一阵轻风,
请相信,那一定就是我们。"
他将信折成飞机,装在信封内,上写着" 邮天国
司马嫣然收" ,贴上了16张邮票,在七月初七牛郎织女相会日,让它化作一
缕轻烟,飞往天国。
七仙女如果得见,也会行捎带之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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