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节:19.为乡民请命,磕人唱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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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为乡民请命,磕人唱代言
五一几日假期屁大点工夫就过去了。
怀着依恋无限,琅琅登上了转道黄海市返校的火车。
" 咣当,咣当" ,火夫子步履蹒跚,实在载不动一个父亲沉重的嘱托。
" 一百斤的东西,你背不动,爸爸可帮你背。可口吃,爸爸如何帮你呢?你
只有自己帮自己……"
" 咣当,咣当" ,铁伙计踽踽缓行,实在负不起一个学子肩扛的为民请命之
责。
这次回家,二堂哥郑重其事地向堂弟托付:" 今,今年春耕时,东方屯有许
多农民,没,没钱买种化肥,没法春种。去年卖,卖粮的钱镇里也没给,他,他
们又打了' 白条' ,你说这东西能当,当钱使吗?……你,你是学中文的,能不
能写点材料,给报社投篇稿,老哥拜托了。农民们,苦啊……"
一路上,耳畔交相回响着二哥磕磕巴巴的诉苦声和朱鎔基总理铿锵愤慨之言
" 谁再把收购农产品资金挪作它用,我就杀谁的头" ,搅得琅琅的心乱乱地,如
一团扯不开的麻。
想起家乡农民子弟,面朝黄土背朝天,忙活了一年,到头来得到的只是一张
不知何时能兑现成血汗钱的白条,琅琅的心浸着浓重的酸涩。
他在火车上草就了一篇小文,几度增删改动,始觉满意后,又重新工整誉写
了一遍,将题目拟为《白条何其多农民何其苦》。
看着" 黄海日报社" 几个硕大的白底黑字,琅琅的心胸充溢着如佛教徒朝拜
布达拉宫般的神圣感,升腾起" 他年攀桂步蟾宫,必定有我" 似的豪壮感:倘若
有朝一日得进此报社荣成一名记者,如此壮志已酬,实可大慰平生,父母笑开颜
了。
他本想将稿件递交传达室了事,但生发了一种得睹记者尊颜的探秘冲动。那
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呢?
琅琅意决要闯一闯。
" 你找谁?"
是一位威风凛凛,气宇轩昂的大盖帽。
" 我……"
又是那一套动作——颤头挤眉瞪眼鼓嘴——本书作者也颇感审美疲劳,厌于
频繁赘述了。
" 老弟呀,你说话能把大活人给急死。别费劲了,写吧" ,大盖帽递给磕人
笔纸。
当无技可施的可怜的磕人依言在纸上写罢" 我想反映农民白条问题" 时,一
种屈辱如黑云压城般罩袭了他——和外国强盗签定《南京条约》《马关条约》等
一系列不平等条约的清朝大臣,如果还没泯灭良知,所感受到的就是这种屈辱。
世上最痛苦的事,不是有嘴不能说,而是有嘴会说但说不出。
真真还不如哑巴!
哑巴口本不能言,也无要说之应分。
" 你到农村部——上二楼后向右拐,南面第二个屋就是" ,大盖帽指点道,
" 以后说话慢点往外掏,着什么急呢?"
在农村部,琅琅又如法炮制,把在大盖帽面前出的洋相又表演了一通。
" ……"
此番他连" 我" 字也不得出了!
真真变本加厉,越活越没出息!
他不是已写了现成稿件,拿出不就成了吗?
不,我偏不拿,偏不拿!
我这张嘴不光是用来吃饭的呀!
我这张嘴是用来说话的呀!
口不能言,还奢想当记者,不嫌臊得慌吗?
我一定要说出来,用我自己的嘴说出来!
琅琅在心底里嘶吼着。
" 你……" 屋里的一位年轻靓丽女士莫名地看着他。
" ……"
磕人在漂亮的女士面前口吃会愈发凌厉。
" 噢……小伙,你写吧" ,另一位一直看着琅琅的中年女士倏地省过神来,
递给窘人纸和笔,和颜道。
" 不,不……我……不……是……哑巴……我,我会说话……" 借助一股冲
天的奋激力量,他终于挤吐出只言片语。
" 那你慢慢说——" 中年女士递给琅琅勉励的眼神,悦色道。
" 这是农村部修主任,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年轻女士优雅地指着中年女
士,介绍道。
" 我,我……想……"
磕人继续挥舞着招牌动作,如同被黄帝砍去头颅的巨神刑天,以上身作颅,
以双乳作目,以肚脐作嘴,继续向黄帝挥舞着大斧,生命不息,拼争不止。
" 你唱——唱出来怎么样?" 修主任以商询的口气柔声道。
磕人尽力憋抑着委屈,无限苦涩地点了点头。
唱,即使唱出来,也比写出来要强,要体面,要悲壮——我之人生,不能成
功,也要像刑天那样,成其仁,成其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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