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这家调味料厂就在一条国道的边上,宽阔的马路上不时有跑长途的大型货车呼
啸着驶过。一些像普桑、捷达之类的小车从这条路上行驶也从来不减速,被车辆劲
风卷起的枯叶五分钟都掉不下来。厂子对面的村子里,有三四家网吧和五六个饭店。
生产环节上处于下游的各种方便面一直卖不出去,所以给这些方便面厂提供料
包的调味料厂也就经常停机。但是众所周知的原因,厂子怕流失工源,不让员工走
远。
哪怕是休息两天生产一个班次接着再休息,也不给工人们超过三天的休息时间,
厂领导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显现得一览无余,厂长和二分钟他们还经常引用个
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的古语,殊不知在很多员工的眼里,他们就是在说自己。
傍晚的气温很低了,凉嗖嗖的风夹杂着调味料厂高高的烟囱里冒出来的带着一
股子调料味的烟灰,吹过国道吹进村子里。村子边上一个小饭店里,一个二十多岁
姓陈的高个子工人坐在那里正在喝面汤。他来自于全国知名的穷地方,几乎和宁夏
的西海固一样出名的山西吕梁,就那个老作家马烽笔下盛产英雄的敌后武工队所在
的吕梁山区。陈高个脑袋有问题,这是真的。小时候一次高烧使他言语上有了一些
障碍,反应慢,说话也总是有点颠三倒四没完没了,走路也不是很稳,有点像弹簧。
这种情况的工人厂子里不少,因为他们身体还比较壮实,车间里一般就安排他
们从事粉碎辣椒、孜然、花椒、蒜片等特别呛鼻而头脑正常的员工不愿干的活计。
活儿总是要有人干的,既然聪明的不愿干,那就让傻子们干好了,厂领导也是高屋
建瓴高瞻远瞩很会使用人的优点的。陈高个干了一天的活儿,他们粉碎岗就三个人,
今天倒有两个请假,吃雪菜一直跑肚子,一个在输液一个在休息,都窝在宿舍来不
了了。生产计划单上烤辣椒的粉碎量还是那么大,300 公斤,湿辣椒片150 公斤,
还有200 公斤的白糖,好歹没有蒜片,夜班不使用。以往这是三个人的工作,今天
三分之二的人员都缺岗,陈高个一个人嘴上喃喃念叨着什么看着生产计划单。说他
傻吧还没有傻透,他知道一个人从事这么繁重的劳动很吃亏,于是含糊不清地找到
了白班班长。这是六车间的粉碎岗,六车间白班班长装作很生气的样子:“你就不
能为公司着想?这几天其它岗位的人员也非常紧缺,包装岗每五个人都要开三台机
器了,不比你的劳动量大?要不你就换一下试试,你来开机器包装调料,我派一个
人去粉辣椒?”一顿义正词严的训斥,陈高个晃晃悠悠嘴里不服气地嘟囔着,退了
出来。身后的班长又接着在电脑上玩起了刚才因谈话而暂停的单机版的暴力摩托2002,
“我靠,又摔倒了,他妈的!”班长压着嗓子小声吼着。陈高个累了一天,衣服也
没换,勉强把物料入库,晚上八九点钟拖着疲惫的步伐在国道边的小饭店里要了个
大碗饸络。饭店墙角上的小电视里,正在上演周杰伦的《双截棍》,嘿嘿哈后,嘿
嘿哈后,陈高个一边看着一边开心地笑着,白天的委屈和劳累这就忘了。就是这些
天真的带着一些傻气的残疾劳动者们,给厂子带来了巨大的利润而自己被耍被剥削
被欺负却不觉得。碗里的面汤剩了个碗底儿,陈高个站起来晃晃悠悠朝外边走去。
王有为他们正在上夜班,和老质检斜靠在包装岗窗户边上说笑着。老质检也是
这么大的年龄,对社会政治这类的却非常感兴趣,说白了就是关心国家大事。每天
下班第一件事就是到阅览室去找当天的《环球时报》和《参考消息》,他常说,他
不愿意看什么日报晚报的东西,那都是些官僚主义的报喜不报忧的内容,千篇一律,
动不动就是某某领导对某地区某部门的工作给予充分肯定什么的,很无聊没个意思。
环球和参考上都是些港澳台和欧美、日韩的文章,相对还比较客观,真实。老
质检正在和王有为大笑着谈昨天他看的一篇关于马英九对阵谢长廷优劣分析的文章,
汤料库一个保管拿着本子走进三车间走廊:“六车间粉碎岗一个残工,被车撞死了。
刚撞死,还在外边呢!”“在哪里?”“就在大门口,往村里拐的那个路口。
还在呢!”王有为和老质检两个人一边听着,一边朝外边走来。穿过偌大的厂区,
透过电动伸缩门望见大门口西边围着不少人。两个人来到外边,人们正在窃窃私语,
有厂子里下班后的一线工人、后勤职员,也有不少对面村里骂人时常说“耐格兰”
的老百姓。国道边的路口,市里110 的事故勘察车,停在正中,方圆多少米之外,
竖着几个上写英文单词STOP的荧光路障牌子。沥青路面上,一个个子不算低的人斜
躺着,穿着调味料厂的白色工装,脸朝着一边。离得远也看不清,映着勘察车的灯
光,王有为和老质检他们看见那人的脑袋胸脯下边好大一片血迹,已延伸到边上的
草地里,边上两个穿制服的民警在划线、拍照,勘察车的左边几步处,扔着一只鞋
子。
车头正对的十米左右,一道因急刹车而被车胎划出的长长的白痕清晰可见。这
说明当时的情形确实是很紧张可怕的。榆次话很难懂,王有为他们进厂时间长了,
听榆次人谈话也就没有了什么太大的困难。一个村里的老汉说:“这个厂光是让孩
子们穿白衣服,我这土埋脖子的人了晚上看见还打战,不吉利。再说这个厂都是些
不得劲的年轻人,不是哑巴聋子就是背锅跛子,行动不便,市里也不给国道安几个
限速牌,车们开起来像疯了一样,他们又躲不开,唉,作孽啊!”王有为知道,从
几年前建厂以来,这已不是第一次两次的事情了。村里人只知道这些人行动不便,
更深层次的东西他们是不了解的:在这里吃饭都受委屈,东西本来就贵,夏天以来
又一直在吃腐烂雪菜,很多人宁肯出来吃饭,也不愿意在里边就餐。现在气温稍微
下降了,但是雪菜的腐败问题还是一直存在着的。白色工装,原本是工人们等董事
长或他爹死了送他们上路的,现在却送了自己。三车间乙班的刘大宁身着便装也恰
好站在后边,好久了,他比几个月前的王有为还郁闷。总部开会许下的五千块钱,
厂长那次在信封里只装了一千块,刘大宁曾向厂长提出质疑,厂长说:“不错了年
轻人,白给你的,还嫌少吗?要不是榆次民政局打电话询问你捐骨髓的事,我们在
市里的福利企业会上把这件事当典型宣传了,要不是这些,公司会给你吗?公司经
费一直是紧张的。”刘大宁只能讪讪而出。原先许诺五千块的事情他还不敢和除厂
长外的任何人提起,尤其是王有为。那一千块拿到手,就常有人给他讲吃水不忘挖
井人的道理了,尽管王有为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情。
陈高个这个来自吕梁山区想在榆次打工挣几个钱的年轻人,就这样在累了一天
之后,哼着周杰伦的嘿嘿哈后嘿嘿哈后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厂子和饭店之间宽不到三
十米的国道上。那几天,他们的班长吓得几乎虚脱了:法院不会找我麻烦吧?他知
道他玩了一个下午的暴力摩托,粉碎岗里陈高个一个人完成了三个人都吃力的生产
量,那几天他随时做好了逃跑的准备,甚至地点都选好了,先到内蒙古牙克石一个
远方表亲那里躲几天,那里接近俄罗斯了,公安局的不好找,实在不行就去西伯利
亚,冻死也比被逮着强。那个肇事司机,晚上开着一辆红色斯太尔在调味料厂门口
闯祸之后拼命逃窜,在一个叫杨村的收费站被拦住。车祸司机被法办,保险公司很
快介入,赔偿工作也在检察院的调解下迅速进行开来。陈高个的父母都来了,他妈
是坐着担架来的,一听说这事就昏过去了。老两口和他们村长从吕梁山区来到榆次
工业园,儿子已成了存放在一个方盒子里的一把灰。鬓角斑白的他母亲,一双长满
老茧的手拍着公司办公室冰凉的地板,声嘶力竭,声音都哑了:“你来一个人,你
回一把灰,儿啊,我的儿啊,我怎么就让你高烧了,我怎么就让你来榆次了,你怎
么就比我先走了?儿啊,儿啊,我的儿啊!”在场的人员只要是娘生的,无不动容
垂泪。厂长、二分钟他们也知道自己在人员管理和工作分配上负有很大责任,这次
是逮住斯太尔司机了,否则这笔款项厂里就得自己掏。但是至少从道义上来讲,陈
高个作为调味料厂工人,死在自家厂门口了,厂里也不能不稍微表示一下。于是,
各部门主管你一言我一语地建议起了慰问金数量,两三千到六七千不等,但是这种
人员方面的财政开销属于人力主管管辖的事。人力主管是个女的,出了名的奸诈,
最后她拍板定夺:五百块。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连一向吝啬的厂长都坐不住了:
“不是吧,五百块?”“嗯,就这样定了,五百块。”女主管口气坚决,“他又没
有死在厂里,就是死在厂里也是这个数。”一抬头,女主管正对的墙上挂着“以人
为本”的大条幅,血红的字体飘着几丝诡异。就这样,老实巴交的村长和老泪纵横
的陈父扶着奄奄一息的陈母,过了几天,在一个秋风萧瑟黄叶飘零的早上,捧着儿
子的骨灰盒,拿了几万零五百块钱走了。
失去艺校女友数年之久重新得到爱情滋润的王有为,身体一天天变得白胖起来,
久违的红光也慢慢恢复在他的脸上。车间工作被王有为重新仔细地过滤一遍,调料
面生产的领料、配料、混料、包装,脱水菜生产的挑拣、过筛、防虫、入库,油酱
包生产的刹制、配比、煮酱、冷冻、成品包装,各个生产环节在女保管走后、在和
王瑞确定关系之后,重新捡起来实实在在地进行了整顿。王有为脾气不太好,但他
是一个正直的人,就在他担任三车间甲班班长第一天起,“在其位、谋其政”就是
他的座右铭。只是后来因为感情的事一直和女保管闹别扭,一直恢复不到原先自己
确定的工作状态中来。不光是生产,其它各项工作他也都做到了三车间的全车间第
一,当然了三车间被精简之后也一共才甲乙两个班,这样一来,乙班班长意见更大。
那个一贯奉行“不能改变工作,可以改变工作方式”的乙班班长,越发地对王
有为有了成见。起先还只是旁敲侧击地点他两下:“你干得好,也不见主任光给你
涨工资啊!你看老质检,他干了四年了他干的成绩是厂里公认的吧,他们驴球不但
不奖励他,还一个劲地整他,不是把他弄得现在也随大流做开虚假报表了?你图什
么呢,你是给你们自己家干吗?”王有为只是笑笑,他知道自己出风头,别人就嫉
妒,但是工作还是要做的。床头的一本《曾国藩家书》王有为翻过好几遍,其实里
边讲的东西很多都是说风必摧之、流必湍之、明哲保身、不要锋芒太露的,道理他
懂,事情他却没有照着做。依然在生产、卫生、纪律、物耗、计划完成率、员工培
训、公司活动参与度等方面遥遥领先。每天王有为进到车间,先从内心里把自己放
在车间主任甚至厂长的高度上,像骑着高头大马的将军一样在车间里一步一颠地巡
视一遍,看哪里不干净不整洁,谁的工作不到位不认真,哪个品种有差异不正常,
哪台设备有异响不安全,随时找相关人员就地整改,随即解决,甚至是仓库等一些
不属于他管的地方,尽管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嘴上不说,他也会转一圈了解情况。
王有为不太灵便的腿脚,在态度和能力的支撑下,一次次行走在车间的大小角落,
把每一个安全质量隐患消除在刚露头的时刻。时间一长,不管是白班还是夜班,他
的班组都做到了整齐划一、务实高效,甚至在车间主任眼里三车间甲班已经有了部
队上那种不拖泥带水、干净利落的作风。面对这积极改变着的一切,主任的眼神越
来越变得喜忧参半意味深长。
王瑞是一个思想单纯对未来抱有美好希望但没什么长远打算的女孩。每次去市
里,王有为都会给她买回来一些烤红薯、蛋黄派、萨其马、甚至是糖葫芦、香肠等
零食。在宿舍里,舍友们也都会跟着沾点光,每到此时王瑞都是最幸福的人。在某
种意义上讲,女人的心是容易满足的,这就是为什么很多地方的调查报告里,女市
民的幸福指数都比男市民的高的原因。太原卧虎山原来只是当地的一个公园,后来
市里动物园搬迁,卧虎山就成了动物园所在地了。已是深秋时节,山上的空气很是
清爽宜人,比起夏天那时候的闷热,简直就是生死两重天。正是中午,天气很好,
云白天蓝秋意高远。王瑞王有为携手行走在卧虎山山道上,徜徉在各个动物馆舍之
间。从红枫黄柏间吹过,秋天的风拂在王瑞的脸上,她长长的头发随风起舞,王瑞
清瘦高挑的身躯愈发显得妩媚动人。飞禽馆是一个用细细的铁丝网帐篷罩着的很大
的空间,中央有一根极高的金属杆子撑着,各种各样的飞鸟在帐篷里叽叽喳喳啾啾
嘎嘎叫个不停,不停地飞来飞去。原先卧在地上的一只绿孔雀忽然间腾身而起,长
长的尾巴随风飘摆,翅膀一合落在半空中一根横着的短木之上,拉直了王瑞惊喜的
眼神。“快看,孔雀飞起来了!”王瑞一边欢叫着一边拽一下王有为的胳膊。在王
瑞的印象中,孔雀是属于比较大型的鸟类的,是不会飞的。而这次她看见了一个和
原先印象不一样的情形,于是无比高兴。看着王瑞欣喜得有了红晕的的脸庞,王有
为说:“更精彩的还在后面哪,后山有个动物表演馆,狮子老虎都在表演节目。”
王瑞扭脸恋恋不舍地瞅几眼飞禽馆的鸟雀,跟着王有为向后山转去。关棕熊的
地方正在施工,那个毛茸茸的笨家伙坐在水泥池子里,一副懒洋洋的神态,慢慢地
嚼着几块西瓜。穿过一大溜灰貉、野猪、狐狸等做邻居的低矮的板棚,动物表演馆
出现在一道高高的土坡的背后。两个人携手来到馆前,看立在门口的标示牌。上写
动物表演的具体时间,冬天夏天都不一样,就像公交车的开行时刻有变化一般。王
有为一看手机:“快了,还有五分来钟,真是很巧了。走,进去。”说着两个人相
跟着,踩着表演馆像螺丝一样渐渐转行的台阶,进到里边的第二层。“站在这里太
远了,到下边去吧。”王瑞说。王有为将食指勾成镰刀状,在王瑞的鼻子上一刮:
“挨得那么近,不怕老虎吃掉你啊!”“呵呵呵,不怕,有铁栏杆呢!”说笑着,
走了下去。这时候,表演馆里稀稀拉拉的没多少人看。过了一会儿,里边的喇叭发
出“表演即将开始”的声音。一只黑色的小狗熊呆头呆脑地跟着一个身材苗条的女
孩子走了出来,狗熊都会直立人行的。那女孩子开始跳绳,小熊和女驯兽员面对面,
一起配合着跳了起来。女驯兽员挥动绳子的速度越来越快,那只小笨家伙也开始加
速,终于赶不上驯兽员的速度了,小熊摔了一跤,立刻爬起来,数量本就不多的观
众哈哈大笑起来。那只小熊又开始骑自行车、翻单杠,拙稚的模样充满了温顺可爱。
王瑞目不转睛地看着,不时用手轻轻捶打一下王有为的手臂:“看那小家伙,长得
多像你!哈哈哈!”王有为也忍不住笑了。
卧虎山上还有一座虎园,里边是散养的老虎,有二十几只。王有为提议到里边
看看,王瑞好像很累了:“不要去了,去了还不是几只老虎?刚才咱们看了多少老
虎了?”王有为说:“笼中虎和山中虎是不一样的,精神就不一样。就像刚才那个
表演快完时和人们合影照相的老虎,样子是老虎,但是死死的,一点威风都没有。
也真可悲啊,只是长了个老虎像而已。还有,还有东边那一溜狮子房里,你看
那只狼狗都和那大公狮子关在一起,那狼狗还咬狮子的耳朵了,狮子都不吭声。要
是野狮子那狗它敢吗?”“呵呵,人家那狮子都没意见,你打抱什么不平?不去了,
不去了,真的累了,已经两点多了,休息会儿,准备下山吧!”王瑞一边说着,一
边往远处瞅,看看到哪个地方坐一会儿合适。王有为抬眼一看,西边百余米处,是
一片茂密的松树林子,保护着的树林就是不一样,黑压压一片,带着原始和古老的
味道,而不是街上那些所谓的街心花园里种了几棵树的情形可比。“喏,到那边吧,
在那里能听松涛。”王有为毕竟是艺校毕业的,干什么都带着欣赏艺术的审美眼光。
水泥包裹的现代世界里,听涛那只是一种幻想了。王瑞顺着王有为所指看了,
点一下头。这是一个面积还不算小的松林,林子里弥漫着一阵淡淡的油松香味。一
些成熟的松果,山西人叫松核桃,掉落在林子里,满满的一片。越往里走,越觉得
不到头,走了一段,凭着直觉他们知道已经离林边不近了,原先在林边听得清晰的
施工队的打夯声已然没了一点声音。林子里松树倒不是很稠密,所以王有为的腿脚
也很畅通无阻地走了进来。午后两点多的阳光斜斜照射进来,在落于树下的枯枝败
草上打下小小的光影。两个人坐下来,靠在一棵树上,王瑞神秘地说:“这可是没
人的地方了,要是一下子蹦出个老虎来,咱们可是谁也跑不了的。”说完她自己先
是咯咯咯笑了起来。靠在树上,王有为脸贴着王瑞的脖颈,王瑞细细的发丝不时随
着小风刺痒着王有为的脸和鼻孔,少女青春的气息随着她均匀的呼吸热情洋溢地显
现出来。像那次在夜色中的草地上一样,王有为的荷尔蒙突然间加速分泌,如潮的
热情似乎就要决口,心跳开始急促起来。王瑞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扭脸,王有为
几近贪婪的眼光正火辣辣地看着她。没等王瑞反应过来,王有为翻身一把抱住了王
瑞苗条的腰身,顺势把她压在草地上。两张嘴拼命地粘在了一起。王有为那只雄性
的像成吉思汗一样的右手,哆嗦着去解王瑞的腰带。两个人相互热烈地感受着对方
的心跳,整片松林似乎都要旋转起来。王瑞的小腹下边湿津津的,一股少女特有的
香味强烈地刺激着王有为的欲望。王有为已经不知道自己的作为了,他像一只发情
的公羊般毫无顾忌地拼命向前一顶,王瑞像被一把钝刀突然间狠狠地刺入,喉咙死
命压住低沉的哭叫,双手的指甲在王有为两肋划下深深的血痕。小风轻轻吹过,林
子里一阵沙沙的轻响。
刘大宁住在颐景二部。颐景是榆次市里首屈一指的大酒店,大气、辉煌、别具
一格,代表了这个晋商故里酒店业的最高水平。刘大宁在厂子对面的村子一家大杂
院里租了一小间民房,坐南朝北,大小只有不到七个平米,除了一张用砖头支起来
当床用的木板之外,什么都没了。做饭的锅碗瓢盆就堆在门后,进去了连个落脚的
地方都没有,进去就得上炕。小家对面是一个大大的铁丝网鸡棚,面积比刘大宁的
大。西边紧挨着厕所,厕所岸上摆满了五花六色的夜壶尿盆。每天下班后生活在这
样一个不是鸡屎就是人尿的环境里,来自国家级贫困县的刘大宁毫不在乎,他常常
在车间里宣称他住在颐景二部,非常阔气而豪华。于是很多人都去看看,然后皱着
眉头、捏着鼻子、挑着大拇指一个劲地说:“嗯,不错,真阔气,真豪华。颐景二
部,颐景二部,比他妈颐景本部都厉害,真他妈受不了,我操。”三车间还有一个
职工,也住在这个大杂院里,东屋,尽管不是很大,但比颐景二部亮堂多了。这工
人这里黄带不少,都是成套的。王有为闲暇无事,一个人坐在床上欣赏这些正统价
值观下被指低级下流的艺术品。刘大宁和这工人两个人蹲在角落里忙乎着,不一会
儿端上满满一盘蒜苗炒牛肉。
王有为的眼光从黄带上移下来,口气一变:“说,是不是从仓库偷的?”“老
大啊,算了装样子吧,在车间你那是工作需要,在这里就不要装了吧!公家的东西
不拿白不拿,咱们不拿它牛肉也没人说你好。就像一些当官的确实不贪污,但是谁
相信你不贪污?”刘大宁一边说着,一边向王有为手里递上一双筷子。那工人不吭
声呵呵笑着。“味道还不错,盐和味精都是从厂里拿的。原材料库的保管都还偷酱
油了,捎带灌点醋。”刘大宁是老油条,厂里什么事情他都知道。保管们监守自盗
的事常发生,这也不是什么新闻。那次一个保管偷颗粒白糖,装在一个小塑料袋里
面,揣在怀里往外拿,一个值班领导恰好过来,做贼心虚的保管斜着脚步往外走,
不知怎的塑料袋破了一个小眼,白糖像细线一样流了出来,随着他的步伐歪歪扭扭
一直延伸到男厕所。值班领导哭笑不得,也没有上前制止,而是跟着来到厕所外边。
等了半天,紧张的保管刚一探出头,值班领导和颜悦色地笑着说:“没什么,
找个笤帚,把糖扫扫。”在厂里这是一个人所共知的搞笑情节。那工人笑着说:
“老刘,你偷牛肉时候没有把牛肉像白糖一样流了一地吧?”三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看着电视屏幕上出格的表演,王有为突然若有所思地很感兴趣地问道:“老刘,现
在你还是不穿裤衩吗?”刘大宁在厂里宿舍居住的时候,谁也知道他是不穿裤衩的,
每天晚上上厕所,总是晃晃悠悠地甩甩着就出去了,还经常脖子上挂着参加榆次园
区党代会时的入场证。这就是假共产党员刘大宁晚上的整体形象。王有为一想到原
先他那个滑稽的形象,没等他回答,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老刘,你该去参加
录像里的脱衣舞大赛了,戴着你的入场证,保证你拿个金像奖。”刘红宁笑笑:
“倒也是。我刚搬到这里来的时候,有次晚上上厕所,把女房东都吓坏了。第二天
她丈夫就找我谈话,说实在不行就给我退钱。我实在没办法,就到市里买了一条。
穿上后紧张得很,好几天尿不出来。””刘大宁在厂里宿舍居住的时候,谁也知道
他是不穿裤衩的,每天晚上上厕所,总是晃晃悠悠地甩甩着就出去了,还经常脖子
上挂着参加榆次园区党代会时的入场证。这就是假共产党员刘大宁晚上的整体形象。
王有为一想到原先他那个滑稽的形象,没等他回答,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老
刘,你该去参加录像里的脱衣舞大赛了,戴着你的入场证,保证你拿个金像奖。”
刘红宁笑笑:“倒也是。我刚搬到这里来的时候,有次晚上上厕所,把女房东都吓
坏了。第二天她丈夫就找我谈话,说实在不行就给我退钱。我实在没办法,就到市
里买了一条。穿上后紧张得很,好几天尿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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