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爱情
作者:梦幻风筝
象大多数人一样,小乔是个来自外地的打工仔,在国企上了半年班,攒了3000
块,怀着对大都市莫名的膜拜,一不小心有蓄谋的冲了出来,这一冲就到了北京
她梦想中神奇的都市。
来的时候正是五一,没有招聘会可以参加,短短的两周,已把半年的积蓄全
部花干。不过她很幸运,第一次去找工作就被人家应聘上,做了某公司的程序测
试员。可小乔依然穷困潦倒,她要花2 个小时的时间从南三环的朋友家赶到北五
环,用她的话来说,每天都可以在拥挤的人缝中偷窥这个神秘的城市。
小乔觉得这样的生计条件下有必要搬家,原因之一是她还碰见了以前的朋友
张可。起初见到张可的时候,小乔正在拼命的和卖杂货的小贩讲价,她嗓门大,
气又高昂,等战斗结束的时候,张可拍了拍她的肩膀。
“哥们,老样子,巨猛!”
小乔吓了一跳,差一点都没有认出来。有5 年没有见张可了,他现在长的高
高的,白白的,头发蓬乱。不过那种白好象不是很健康,白里泛青。
“原来是你”,接下来是一番寒暄,一顿便宜的盒饭。小乔得知张可已经放
弃原来的工作来北京考研了,张可是大专,又是学的财会,学财会太多了,在外
地更是很难找,所以他一门心思要考研。他们互相诉了诉苦,小乔告诉张可她上
班的困难,张可建议他去住地下室,很便宜,刚好张可住的那里离小乔上班的地
方很近。
小乔想了想,张可人也还挺好,这哥们年轻时候暗恋过她,在这里人生地不
熟的,再猛烈的女子也常心凄凄然,遇到张可,也许是缘分吧。
第二天,小乔就搬了进去。
张可领着小乔静悄悄的从一个隐藏在大楼下的一个小门下去,或者叫“小洞
穴的入口”吧。小门上面写着“专家宾馆”,里面只有一个值班管理员,他大概
四十来岁,拿着一串钥匙,向小乔介绍着,房子已无可挑,只剩下下一个床位。
还好是两个人的房间,人不太多。
下了好几层楼梯,穿过了许多曲曲折折的通道,日光灯大开着,但也不怎么
亮。小乔忽然发现原来张可的脸色就象这里的日光灯一样,兀兀的发着青色。走
了很久都没到,忽然间停电了,地下漆黑一片,拐弯处的铁门在天窗微弱的笼罩
下泛着幽幽的白光,很象恐怖游戏“生化危机”里一样。想到此处,小乔头皮一
阵发紧,她不由自主的拉住了张可。还好,张可的手是温暖的。
张可也感觉到了,他轻轻得说:“小乔,不要怕,我在你旁边”。
小乔心头一热,她想张可的这一句话就值得她爱了。23年过去了,小乔还没
正经爱一回。
接着,地下室里的很多门打开了,里面亮着烛光,又听见一些人骂骂咧咧
“谁这么缺德,又用电炉子了”。那个管理员连忙抛下小乔去接保险,这时候,
又有很多人出来借火,借着火光,他们怀疑的打量着张可和小乔,有的也认识张
可,热心的询问着。小乔看见烛光里闪过一个长头发女人,身材矮小,穿着那种
童装的睡衣,可脸上分明有着皱纹,她冷漠的瞅了瞅小乔,象猫一样的消失了。
灯很快亮了,小乔也终于来到了自己的房间。管里员大叔语气自豪的介绍着,
说这里面曾经住过一个程序员,有一部电脑,后来大概有钱了,般走了。他又热
情的对张可说,隔壁的你那个床位,去年有一个考上了财经大学的研究生,另一
个床位的人考上了北理工,我们这里可是风水极好的。小乔笑了笑,说了声谢谢。
张可帮小乔收拾完,说:
“你的同屋舍友叫李林,是个学生,她还没回来,如果你要有什么事情,就
叫我,我就在隔壁。”
然后张可又叮嘱了小乔很多,终于走了。
小乔终于有了一个自己的位置,每天早晨7 点按时去送开水的车那里打水,
晚上回来去旁边的大学食堂里吃饭,接下来偶尔小乔也会跟张可去大学里面上自
习。他们开始真正的恋爱了。
小乔在日记里写着:
“5 月20号,我搬家了,这里面太黑了,还好有张可在旁边。”
“5 月27日,张可给我讲地下室里好多人的故事,真有趣。”
“6 月8 日,今天和张可上自习,好怀念从前上学的日子,不知道现在是不
是还象学生的样子,晚上回去的时候,张可拉着我的手,那中温暖的感觉真好,
我想自己喜欢上他了。”
“6 月20日,天那,我们接吻了,感觉真是很奇妙。”
爱情来得真是顺其自然,小乔很快就和张可出双入对。
住进来已经一个月,小乔大概已经了解住在周围的人。小乔的同屋李林是一
个比较八卦的女孩,她在海淀走读大学上学,平常喜欢听周惠的歌,最喜欢探索
地下室其他人的新闻再说给小乔听。她说她南方的家里本来也挺有钱,她也算是
老板的女儿,可她要凭自己,至于她为什么出来住,从没说过。可小乔想,李林
可能没有那么好的条件,她有点虚荣罢了,总之,除了八卦,她挺热心肠的。
对门住的是一个三口之家,父亲以前是外地的老师,后来到北京在大学外面
的拐角处开杂货店。无法想象三个人怎么住在那样拥挤的不到十平米的小屋里面。
不过那个小男孩很懂事,他只有十岁,可是很一副很负责的样子,每天放学后背
着书包回来自己打水,做家务,而且似乎什么都懂,甚至有一次要自己去接保险
丝,或者就帮管理员拿手电。小男孩不苟言笑,但是很敏感,地下室里最妖冶的
小莺经常开玩笑的说:“小光,长大后肯定是个好男人,姐姐嫁给你好了。”小
光脸一红,坚决的说“不”。小莺便哈哈的大笑起来。
“小莺是地下室里最妖冶的女子,”李林愤愤的说,“她是个坐台小姐”。
李林是个圆圆脸,有点胖忽忽的女孩,小乔猜她准是嫉妒小莺。
小莺的确长得比较惊艳,即便她不打扮。其实地下室的人们从来没见过小莺
打扮过的样子。她瘦瘦的身材,细细的眉,薄薄的眼皮,总是素面朝天,一副很
柔弱的模样,连张可见到她都不由的要问寒问暖关心一下。小莺的眼睛总在亮亮
的闪,说话声音很嗲,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歪着个俏皮的酒窝,很狐媚的样子,
到最后再含蓄的话题一转。这都是小乔和李琳从隔着屋子外面那部公用电话上听
来的。
自从李林告诉小乔小莺的故事,小乔也莫名其妙的对小莺充满敌意。还好小
莺已经习惯了,她根本不在乎地下室里面的男人女人们,她依旧用小莺的名字打
着肉麻的电话,只有白天才回来,偶尔会带些男人回来,每次都不一样。她只叫
“小莺”,人们都不知道她的真名。自己住一间房子,晚上门永远是锁着,只有
象张可那帮考研帮的男生们偶尔好奇敲敲小莺的门,最后都被不理不睬的赶了出
去。
这里面还有一个诡秘的女人,就是小乔刚搬家那晚遇到的那个穿童装睡衣的
女人。她叫吴凤凰,她的年龄永远是个秘密,她的特点就是喜欢穿儿童样式的衣
服。然而最后,吴凤凰竟成为小乔唯一的好友。有一天停电,小乔偶尔敲开了一
扇门去借火,那时候吴凤凰依旧冷冷的瞅着小乔,为了避免尴尬的气氛,小乔看
到了吴凤凰手中那本英文版的《尤利西斯》,她讨好似的跟吴凤凰讨论那里面比
较著名的一段英文对白,结果吴凤凰对小乔忽然热情起来,大有伯牙遇子期的感
觉,这以后,她们就走的比较近。吴凤凰看起来快40的样子,至今未婚,独处一
室。她曾经是一个英文老师,也做过翻译,不知道为何沦落到一个每月只有1000
多块的老秘书。吴凤凰的确也是地下室里的一个亮点,每天早上7 :00,吴凤凰
打扮完毕,按时出门上班。她披着长发,穿着样式古怪的有非子边的长裙,据她
说这是BOBO一族的打扮,可这看起来与她矮矮的个子更不相称。然后吴凤凰跋山
涉水去上班,无论在哪里,这身行头足以使她成为焦点。吴凤凰虽然平常待人冷
漠,可是接触多了,发现原来她很活泼,她似乎有一个永远不老的童心。有一次,
吴凤凰对小乔谈论起她曾经的爱情,她的男朋友竟然是个老外,反正老外和吴凤
凰红红火火的热恋一年,结果回国了再也没回来。而吴凤凰从此竟然象立身守节
一样,再也没有过男朋友。说到此处,吴凤凰的眼睛变的红红的。
张可告诉小乔不要和吴凤凰来往,小乔问为什么,张可说吴凤凰极有可能是
个变态的老女人。小乔说,得了吧,你是不是想打小莹的主意啊。张可说我只想
打你的主意,然后小乔狠狠的打着张可的脊背,“滚开,张可,原来你这么坏!”
张可就势拉过小乔,一把抱住,说:“我只爱猛女小乔,别的女人不敢爱”。小
乔一阵酥软,面红耳赤,她象所有堕入情网的小女人一样,一边说着“讨厌”,
一边抱紧了张可的腰。小乔气喘吁吁的问张可:“你要干吗?”张可温柔的吻着
小乔的耳朵,说,“亲亲”。小乔的胸脯已经鼓鼓的贴在了张可身上,张可的手
开始不听使唤,他说“搂搂”,张可又把小桥放在自己腿上,说“抱抱”。“然
后呢?”小乔瞪大了眼睛,看着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张可,“然后躺下”张可说。
现在是7 月2 日凌晨二点,场景:专家宾馆地下室外面的小花园里月季花背
后的长椅上,人物:小乔和张可。事件:两个手忙脚乱的人准备做爱。
“这里不行!”小乔喊。
“嘘!”张可的头压了下去,两个人扑到了草地上,张可整个人扑在了小乔
的身上,用吻封住了小乔的嘴。小乔感觉到了张可的气血喷张,那个地方硬硬的,
紧紧的贴在小乔的身上。
可是现在,他们不能,因为有一堆人来了。
没想到凌晨两点的北京,居然很热闹。小花园里至少了来了7 、8 个黑影,
他们离小乔和张可很近,就在月季花丛的对面。他们小声的争辩着,似乎在分赃。
“不行,那是我的”一个女声,细细的但是很坚决。
“你丫的,臭女人,你只有那么多”
“大哥,你说句话”
“啊!”是小莺,小乔差点叫出来。
“谁啊,刚才是谁在说话”一个男人很疑惑。
张可依然强行的按着小乔,一动也不敢动。
“是我在说,算了,我不要那份了”仍是小莺细细的嗓音。
小乔和张可现在不由的对小莺心生感激起来。就这样,小乔和张可以这样尴
尬的姿势一直到那伙人凌晨四点分完赃又过了一个小时才结束。地下室早上5 :
30才开门,小乔和张可都很疲倦,又浑身是土,一副狼狈的样子。这时候,小莺
踩着高跟鞋浓妆艳抹的回来了。小乔第一次看到小莺化了妆的样子,的确是惊艳。
小莺懒懒的露出酒窝一笑,说“昨晚一定很冷吧”。然后扬长而去。那时小
乔和张可都是心有余悸。后来张可猜测说,小莺一定知道我们每天晚上出去。
自从这次干扰时间发生过,小乔和张可就一直没有太多的心情,但是他们同
居了,因为他们要相依为命。因为象张可这样孤注一掷准备考研的人在地下室太
多了,每天都是三点一线,大家都互相勉励例如出“满文军当年也住过地下室”,
“新东方某NB老师当时也是住地下室一日三餐吃包子的苦出身”,而且找到一个
共同点,考研是一项长期且艰巨的任务,一定要有物质准备和精神准备,守得三
年苦,换来一生甜。张可既然已经投身到这浩浩荡荡的队伍中去,小乔于是顺其
自然为他做出了物质准备和精神准备。
专家宾馆地下室里大部分的考研人员平均都花费了2 年的时间才考上,这是
一个已经连续考5 年才考上的老王加权出来的平均数。老王考上那年,感概万千,
请众学子吃了一顿饭,语重心长的给大家传授经验。老王喝醉后,色迷迷的盯着
小乔,对张可说:“兄弟艳福不浅,每日有小乔妹妹陪,即有物质粮食又有精神
享受啊。等老王我今天入了学,一定要谈一个,最好象小莺那样说话软软的,又
风骚,拉着小莺妹妹的手”众学子嘘成一片,打巧说,老王还想着小莺呢,小莺
赶了你几次啊,从来没得逞吧,意淫吧你老张。大家热闹成一片,小乔也跟着笑,
只是张可勉强的撇了撇嘴角,而小乔太开心了,似乎什么也没在意。
地下室里还有众多经历离奇各行各业的人们,几乎每个人都是一个故事。楼
道右边的3 个房间住着醉仙楼的服务员每个房间6 个床位,她们都是乡下来的小
姑娘,每月500 ,包吃包住,早晨集体去楼上的洗手间洗脸,小乔每天都要小心
翼翼的与她们洗嗽错开,偶尔去醉仙楼吃饭,小乔也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楼
道左面第一个家是个单亲家庭,住着从不见面的妈妈和乖巧语出惊人的女儿,最
里面的拐角住着一个作家,很少和人说话,也只有吴凤凰去与他聊天,小乔猜说
不定吴凤凰决定开始自己的第二春了。
冬天来到了,张可开始忙着准备考试了。他整日都泡在教室里,而且叮嘱小
乔千万别来跟他上自习,小乔也糊里糊涂的,她依然热衷于观察这个神奇的城市,
观察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们,猜想着他们的生活。
然而最终张可终于应验了老王的那句话,他也没有考上,而且离分数线老远。
张可的脾气变得暴躁起来,他开始和小乔吵架,小乔开始很温柔,后来次数多了,
她也会不失时机的对张可冷嘲热讽一顿,小吵变成大吵,终于有一天,张可和小
乔打起来,他们在打架方面倒有相同的情趣,张可摔碎了一个暖壶,小乔撕烂了
一床鸭绒被。他们恨恨着,谁也不想道歉,最后终于有人敲门。
“你们家里怎么了啊,小可哥哥?”小莺站在门外媚媚的笑着。
张可说:“没什么”立刻就摔门出去了。
小乔猜今天晚上小莺怎么会在,后来吴凤凰告诉她,小莺早就作息正常了,
不过吴凤凰又神秘兮兮地说小莺现在学会了上网,谁知道她上网都做些什么呢?
小乔有点伤心,可她只是感觉到有点伤心,至于伤心的目的是什么?是因为
张可吗?她有点迷惑。小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终于发现了一个秘密。
见过小乔的人都会记得她,小乔并不漂亮,只是有一双清澈的眼睛,肤色极
白,额前卷卷的刘海晕染成紫色,正称着脖子里那条黑金色丝巾。她声音高昂,
如果有理便不依不绕。小乔是很会穿衣的女子,即便很便宜的衣服,也会被搭配
得很得体。
镜中小乔的脸色仍是白的,兀兀的泛着青光,眉宇见似有说不尽的疲倦。记
得刚到北京遇到张可时,张可的脸色就是这样,小莺的脸色,吴凤凰的脸上,甚
至在小光的脸上,都有一种相似的泛着青白色日光灯的颜色,那种颜色掺杂着一
种莫名的凄苦,一点点吞噬着红润的脸面。
“那一定是太久没见阳光的缘故,亚健康”,小乔想。“我要改变”
第二天张可回来了,他说他去了已经荣登仕途的老王那里住了一晚,并向小
乔道歉。小乔也笑嘻嘻的与张可和好,小乔说你要努力再考,我要好好工作,努
力赚钱。我们一定可以尽快从这里搬出去。张可很感动,只是静悄悄的搂着小乔,
两个人亲密的偎依在一起。
地下室的灯灭了,外面是灿烂的太阳。
小乔开始努力的工作,她学会了RATIONAL ROBOT等各种工具,仔细的编写测
试脚本,挑着一个个BUG.小乔说自己挺适合做这个工作,她本来就追求完美,挑
软件的BUG 和挑人生的BUG 是一样的,努力做到最好。小乔也喜欢参加一些网友
组织的的周末测试论坛集会,在那里和大家进行热烈的交流。测试论坛聚会中,
小乔认识了一个就和齐刚的男人,齐刚是这个集会的组织者,也是个测试高手。
每次他在台上滔滔不绝的时候,眼神会突然肆无忌惮的盯着小乔,小乔会没来由
的心里一阵害怕。
然尔齐刚对小乔的喜欢是直截了当的,他告诉小乔自己有车有房,家里是独
生子,公司是经理,还有至今未婚。
“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喜欢你”齐刚热烈的说。
“不,不,我我结婚了”小乔紧张的说。
“哦!”齐刚大失所望,“可你看起来这么小”
小乔笑了笑,想,她什么时候能和张可结婚呢?她要回去问问张可,这个真
是个奇怪的问题。老爸老妈根本不知道她和张可的事情,只是他们打电话时偶尔
催着小乔赶紧考虑终生大事。
下班的时候,雨细细的洒了下来,街道上泛着白茫茫的光,空气里有一种甜
甜的味道。三三两两的人开心的在路上走着,昏暗的建筑物,艳艳的霓虹灯,忽
远又忽近,骑在车子上的小乔的背影,在灯光中闪闪烁烁,好象她的心事,一起
一伏。
春天来了,雨却一无既往的下着,虽然忧伤但是轻盈。
当小乔走进地下室的时候,却感到有一种不寻常的气氛。小莺的房间大开着,
里面有一种血腥味,人们三三两两议论着,小光依然跑来跑去的打开水。
小乔叫住了小光,问“小光,小莺姐姐怎么了?”
“小莺自杀了!”小光说。小光这孩子小大人,似乎也不大瞧的上小莺,他
从不叫小莺为姐姐。
闻着那种血腥的味道,小乔的头竟然有点晕,从现在起小乔才知道她原来是
有晕血症的。小乔急忙回到房间,发现张可竟然还没回来,于是兀自躺在床上,
寂寂的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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