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玫瑰

                            作者：梦里潮汐

    迎着风站在山顶上，风衣猎猎作响，深密的云雾从远处起伏的山峦背后蔓延
过来，从身旁擦过。

    我已有三年没有回过这座四面环山的城市了。此次若不是老屋拆迁，我想大
概在有生之年我是不会归来的。其实当初离开并不是因为它的贫穷落后，相反我
还很喜欢它的鲜为人知，喜欢它的多雨。喜欢它还因为我是在这里遇上的他。只
是每当我想起他拥着另一个女子在这座城市举行婚礼的片刻，我更无法不觉得它
是令我伤心难过的，我这才流着泪的逃离。

    信步走在已是几乎完全陌生的黔春路，路口的菜市场不知已搬到何处，沿路
而上的几家店铺也早早拉上了卷帘门，有两三个顽童蹲在路边玩着小石子。没有
遇见以前的熟人，附近的住户都搬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几户拖到期限也必须搬走，
无论有多么不舍。河畔的水草已经枯死，蜘蛛网挂满岸上的树，冬日的阳光惨淡
的照耀着，一阵风吹过卷起路上的尘土的瞬间，我又看见了年少时的他向我缓缓
走来。

    是九岁生日那天，我忘记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记得自己蹲在岸上的树下哭泣。
天正下着雨，淅淅沥沥淋湿我的衣服。瑟瑟的冷。他是在傍晚出现的，打着伞背
着画架，穿很白的衬衫。他停下来直直地打量我，对我做了个鬼脸。我噗嗤一下
笑出了声。他拉起我往他家跑，在他干净整洁的房间里，我好奇地翻开书桌上的
一叠画纸，里面有一张画着一朵鲜红色茎上长满刺的花。他说是他平时的练习作
业，但可以送给我。我对他表示感谢，感谢他在我生日的时候送了我一朵永不会
凋零的花。长大后我才知道这花叫做玫瑰，代表着爱情。

    这就是我和他认识的经过。在他家吃过晚饭他送我回家，路上他问我为什么
哭，我的头忽然很痛，脑海里模糊一片什么也想不起来。家里一个人也没有，放
好他送我的画，换好衣服我就沉沉睡去。次日醒来时我看见了外婆，她抱着我说
了句，少薇你这可怜的孩子，便难过的陷入了呜咽。

    外婆搬来和我一起住，我不知道爸妈去了哪为什么老不回家，难道他们不要
我了？问外婆她总说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叫我好好听话。
再追问下去时外婆就会埋下头不停地叹息。我只能去找他（他家和我家隔着一百
米的距离），让他叫我画画不停的说话。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我渐渐学会
不再那么的难过，后来偶尔看到以前的照片我才会想起我的父母。那幅画，我求
外婆找人帮我装裱了。

    拿出钥匙开门走进老屋，墙壁已经剥落不忍目睹，旧式的家具上铺满厚厚的
尘埃。少年时的生活简单而明了，烦恼也很快会抛之脑后。现在回想起来，如果
时光能够倒流，我愿做一辈子的小孩。

    是我不够坚强还是命运弄人。外婆在我高二那年因脑血栓去死。享年68岁。
我的天空刹时掉尽颜色，即使面前有阳光，再无法满怀信心和希望走下去。他不
断的安慰鼓励我。他越我去爬山散心，他还穿这他的白衬衣，我穿一件米色的风
衣将身体紧紧裹在里面。我对他说，我想要一双翅膀飞上云霄，摆脱所有的不竟
如人意。他的目光扫过我的眼，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无论如何我都会陪你一路走
下去。

    一年后我和他考上了同一所美术学院。我永远记得那天，我坐在寝室里等他
给我庆祝生日，并准备坦白我对他的爱恋，窗外缓缓飘过淡淡的流云，阳光很安
静的照在墙壁上。从早上一直等到下午他才拥着一个化装精细的女子走了进来，
他为我介绍道，我的女朋友，交往已三个月。一个晴天霹雳，我以为他的一切我
都了如指掌，到头来却只是我痴人作梦。纶不到我成人之美，因为他对我好比哥
哥对妹妹般坦然的呵护。

    大学毕业后的第二年他和她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佯装得很快乐的样子参
加了婚礼，我还有我的骄傲的底线。我送给他的贺礼是当年他送我的那幅玫瑰的
画。我在画的后面加上了字，最初的玫瑰盛放在心灵深处，永不凋败。

    走到后院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是他。

    准备什么时候回来提前通知我，好去接你。拆房的通知期限快到了，还是回
来看看吧。

    - 好啊，不过我回来的时候你得送我一样东西。

    是什么？

    - 当年你送给我、后来又被我送还给你的那副玫瑰画。

    他的声音略有迟疑，我重新画一幅给你好么？画搬家的时候弄坏了，就丢掉
了。

    翌日早晨，我独自去登山。站在山顶上，我突然听见有人叫我。我转过身，
看见一个穿着很白的衬衣的男孩牵着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孩走了上来，他对他承
诺，少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无论如何我都会陪你一路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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