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长假期

                           作者：梦里潮汐

    南湘知道一切很难结束，就像很多年前，他送给她的吊坠，每天仍然挂在脖
子上。舍不得。放不下。可终究必须学会放弃，因为没有结果。南湘想，在最后
的三个月的悠长假期里，简单的做个了结吧。

    （1 ）

    这是一个阳光充盈的夏日的早晨，树叶在清澈湛蓝的天空下闪烁，风中有栀
子花馥郁的芳香。南湘把辞职报告放在了老板尹哲的办公桌前。

    南湘一向是不善言辞的女子，性情自小散淡，至今依然执迷的喜欢着冷漠疏
离的王菲。常常在月色如水的夜晚，依在窗前听她的歌，灵魂徒然变得很清醒。
大学毕业后，南湘去到离家乡很远的城市，在一个广告公司做平面设计。转眼已
经三年。

    事情发生在她25岁生日那天，下班的时间刚过，先前还繁忙不堪的办公室顷
刻间只剩下南湘一人。环顾四周，夕阳的余辉水一样流淌在粉白的墙壁上，空落
落的坐椅上，刻画出一种时间的静与灵性。伸个懒腰起身正欲离去时，却隐隐地
感到有人在背后窥视，南湘迅速转过身，看见自己的眼睛印在身后的玻璃上，目
光疼痛婉转。

    南湘坐回椅子，点燃一支烟，胸口沉甸甸的，心莫名悲伤起来。她想到自己，
试图回忆当初坚持到此的理由，但除了一些模模糊糊的印象，和零碎的片段，其
他都淡忘得差不多了；又想到这座城市，试图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些熟悉的街道、
房屋、汽车、人群，但无法对它们作出细致的描绘，所有的图片都那么匆忙而生
涩。确切说来，她始终不属于这里。况且一个女人过了25岁，已经不在年轻，甚
至可以说是老了，理所当然会被身边的人忽略，再不被纵容与娇宠。25岁，是个
意味着不安的年龄，应该坐下来好好想想。

    翌日，老板从云南出差回来，南湘尾随他走进他的私人办公室。离开这座城
市，也许不是她所希望的，却是唯一能做的，女人最经不起时光的雕磨，尤其是
已经老去的女人。

    尹哲从胸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深深地吸如一
口，缓缓吐出，怅怅地注视着站在眼前的南湘。只是不见数日，看上去竟然苍老
了那么多，一脸的寂寞沉郁。略一犹豫，他淡淡地说，放你三个月假。好好休息
一下。

    （2 ）

    收拾行李的时候，从衣柜里掉出一张照片。拍在南湘处入大学的那个夏天。
一转眼，七年已过。

    是一条长长的林荫道，阳光从参天的古木间细细碎碎地洒下来，鸟儿在婉婉
啼啭，有蜻蜓轻轻盈飞过。南湘穿着一件棉布碎花裙子，站在树下，对着镜头，
她的笑容甜美。青苹果般芳芬的年纪。

    南湘很清楚地记得，尹哲就举着相机站在她面前。而她的身边，依这尹哲当
时的女友——美丽的流疏。尹哲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辩论赛篮球场处处活跃。
流疏则是校园的一个传奇，一朵盛开永不调败的玫瑰。才子理应陪佳人。

    说起来，南湘能够认识尹哲，流疏功不可莫。尹哲是长流疏两届的学长兼同
乡，流疏则是南湘从网上下载到的朋友。在无数个夜晚，流疏爬到南湘的床前，
有时候很大声有时候很小声地谈尹哲，总要到夜深人静，方能入睡。夏天南湘生
日，尹哲送了一条绿松石吊坠，当做生日礼物也是见面礼。只是一眼，南湘便爱
上了尹哲，但是不能说出口，智囊悄悄将种子埋藏心底。毕业后，南湘更始一路
沿着尹哲走过的痕迹，来到了他的面前。为他工作，为他收拾房间，毫无怨言的
为他作尽一切。只是，依然无法取代流疏在他心中的地位。

    终有一晚，尹哲送南湘至她楼下。看着他懒洋洋地想她挥手在、然后乘出租
车离去，南湘突然对着渐行渐远的出租车大喊，流疏已经走了，再不会回来。

    曾经，尹哲对流疏有承诺，在她离去后，好好生活。流疏对尹哲也有承诺，
想起他的时候，给他打个电话。流疏走了，带走了尹哲心里的阳光与温暖，剩下
的站在南湘面前的他，只会让人寒冷。南湘没有给谁承诺，谁也没有给南湘承诺，
可她就那么的牵涉其中。而那条绿松石吊坠，也一直随身带着，

    （3 ）

    南湘知道一切很难结束，就像很多年前，他送给她的吊坠，每天仍然挂在脖
子上。舍不得。放不下。可终究必须学会放弃，因为没有结果。南湘想，在最后
的三个月的悠长假期里，简单的做个了结吧。

    从大连的飞机场出来，白日已尽，璀璨的霓虹光影给一种天空空的感觉。随
意找了一家旅馆，刚把行李放下，手机响起。看了一下来电号码，那么熟悉，是
尹哲。

    想好去什么地方旅游了么？尹哲的语气依旧平淡。

    想去北方看海。

    那就去吧，决定起程的日期提前告诉我。我去送你。

    好。

    对了，前天你生日没能给你庆祝，买了一件礼物，也忘了给你。找个时间我
给你送去？

    好。南湘挂掉电话。

    趴在床上，泪水从她的脸上一滴又一滴掉落下来。我人早已走了，你又如何
去送？忘记了的生日，又何必再去想起？

    （4 ）

    隔日去看海，眼前一抹望不尽的蓝，海风轻轻吹起，一扫昨日的忧愁。重重
湿湿的潮声响起，一层一层的浪漫卷上来，翻起浪花朵朵。几只海鸟飞上天空，
翅膀裹着白云。夏日的太阳斜斜地挂着，光线倾斜下来，直射在海面上，说不尽
的灿烂夺目。

    南湘闭上眼睛，撒开双腿欢快的奔跑，刹那间，仿佛又回到童年时期，她已
经很久那么那么快乐过了。

    跑着跑着，南湘撞到一个年轻男人，跌坐在地上。抬起头，一张陌生的笑脸，
他对她伸出手，阳光仿佛从他的眉梢嘴角渗下来。

    然后，在剩下的时间，男人请南湘去附近的咖啡屋。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
阳光暖暖地洒在他和她的身上。他们静静的坐着，偶尔交谈，说起窗外迷人的景
色，说起小时候各自的梦想，说起喜欢的音乐。最后，说起现在面对的事情。

    男人问：你会在这里逗留多久。

    南湘皱着眉头想了一会：会一直呆到假期结束吧。

    那时多长时间？

    三个月

    三个月后，又去哪？

    南湘拍拍脑袋，用手抚摩着挂在胸前的吊坠：回家。你在这里又逗留多久？

    一天而已。

    南湘失望地哦了一声，泯了一口咖啡，说，我们去看海吧！

    南湘大学毕业的那一年，以外出度假的借口满着父母去了尹哲那里。一去就
是三年。一去就是音讯全无。25岁生日的前一天，回住所的途中，南湘遇见了家
乡来的朋友。那人对她惊呼，南湘，你当真在度假啊，怎么不回家？原来，母亲
从不曾相信南湘离开的事实，逢人便说，她的乖女儿，只是去度假去了，很快便
会回去。

    南湘轻轻哼起王菲的《流年》：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手心忽
然长出纠缠的曲线。懂事之前，情动以后，长不过一天 .留不住，算不出，流年。
不论曾经多么难割难舍的感情，终会被时光的潮汐冲淡，能记住一辈子的，应该
就是狭路相逢的孽缘吧。南湘在想，等这三个月的假期一结束，她也应该回家了。

    （5 ）

    尹哲：

    这三个月的期限，是你最后给我的，所以我会好好的珍惜。只是，从此以后，
你就是你，我们不再有任何关系。只是，有点可惜，我从来都没有当着你的面亲
口说出，南湘爱尹哲。

    原谅我，最后还是无声无息地离开你；原谅我，以后即使想起你，也不会给
你打电话，我从来都没有给过你承诺。你也没有。

    再见，我的尹哲。

    再见了，我的爱。

    ——信在三个月后南湘离开大连的那天，被装进漂流瓶，连同一块绿松石吊
坠和一部手机被扔进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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