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的孤单

                           作者：梦里潮汐

    她看见那张脸完全是个意外。

    是夜，她独坐在出租车里，脸贴在车窗上望外看。正下着大雪，漫天的雪花
象闪着翅膀飞离的蝴蝶，在城市的上空无声无息的划着优美的飞行曲线。大街上
冷冷清清地，还有一些人在低头赶路，但不是很多，一扫白日里的繁华热闹。剩
下尖锐的枝桠忍耐着寂寞，等侯来年的春暖花开。

    蓦地，她忽然想到了自己喜欢的樱花，曾几何时有一个他陪着她一起爬到树
上，晃动双脚坐在树干上，将花瓣一片一片撕下来，捏满手心从高处往下撒。只
是若干年后的今天，原因为早已经忘记了他的存在，熟料轻易仍会想起。她的幸
福不是和他无关么？

    车在十字路口遇红灯停下，她稍微抬起头借着路灯就看见了一张帖在音像公
司玻璃门上的海报。海报上面是个年轻女子，画着很淡的装，不算出众的容貌，
却有着内敛的美丽。穿纯白色的羽绒服，与土黄色的封底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仿佛人一下子就会如雪一般从空气中消失。眼睛是深邃而坚定的，流露出几分独
有的妩媚。海报的右上角偏中的位置上还用白色的字大大的写着，刘若英。她一
下就记住了这个名字。后来，她想到用一个词来形容这最初的一眼，那便是触目
惊心。

    回到家里，她打开电脑输入刘若英三字，资料铺天盖地如潮水涌了出来。她
的视线停驻在一首叫做《一辈子的孤单》的歌曲上，手指颤抖地点击了播放。刘
若英声音缓慢而悠长透着无限伤感的唱到：

    我想我会一直孤单，这一辈子都这么孤单。我想我会一直孤单，这样孤单一
辈子。

    天空越蔚蓝，越怕抬头看。电影越圆满，就越觉得伤感。有越多的时间，就
越觉得不安。

    因为我总是孤单，过着孤单的日子……

    她起身走进厨房，从饮水机里倒半杯水，喝完后接着又走到窗前，用双臂把
自己紧紧抱住，眼眶里蓄满泪水。刘若英还在反复唱着，她亦很仔细地听着，但
她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将孤单说成一辈子。那样语气沉重、一字一句狠狠说出来。
她感到不安，没有爱情应该只是暂时的，再这样也不可能一辈子啊 .

    过了许久，电话冷不防响起，尖锐的铃音碰碎忧伤的旋律，她看了看来电号
码，皱着眉拔掉电话线。洗了个冷水澡，她卧在床上。记起自己很久都没有去电
影院了，而从前是经常去的。她从来都不在乎电影的情节是什么，由那些演员主
演同样无所谓，高兴时她会从头看到尾，不乐意时可以中途离开。总有一个他迁
就着她的任性，仿佛是理所应该的事情。不过，那些都已沦为过去的回忆了。她
想，或许明天可以去看场电影。至于刘若英的歌就这样一直放着吧，枕着歌声入
眠未尝不可。

    冬天的残忍真的是无法想象的，第二天醒来时她发烧了，头晕忽忽的没有力
气。她张大嘴巴呼吸，渴望能缓解疼痛，不过一切都是徒劳，她一点也没觉得好
过，反而快要晕到。挣扎着拨下一个号码，许久传来一个冰冷的机械声音，您所
拨打的用户已关机。一架飞机从窗外的天空很快飞过。

    后来是怎样被送进医院的她已经完全忘记，只记得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做了地铁，穿过城市，又走了很久的路，最后来到一个岸边开满樱花的湖
边。在如水的月色下，她以及其优美的姿态纵身跳入湖中。沉没在湖底。梦境从
头到尾都能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好象在絮絮不断说着什么或唱着什么，但那声
音很浮很飘渺，手一碰就随了，根本无法听清楚。

    她在医院住了一周。出院那天，她有听见了刘若英的歌，还是那首《一辈子
的孤单》。

    喜欢的人不出现，出现的人不喜欢。有的爱犹豫不绝，还在想他就离开。

    想要过将就一点，却发现将就更难。于是我学着乐观，过这孤单的日子……

    风穿过她阳光下寂寞的影子，她的幸福和她无关，她的孤单却和他有关。然
后，她发现刘若英的歌不知在何时填满了这座空荡荡的城市。在空虚的背后，已
找不到片刻的宁静甚至是温暖。

    她坐上出租车。车经过音像公司，那张刘若英的海报仍在，只是旧了许多，
风吹雨大的关系。司机打开车内的音响，里面传来的居然是那熟悉的忧伤而绝望
的歌声。刘若英还在唱。唱《一辈子的孤单》。她轻声跟着唱了起来。

    当孤单已经变成一种习惯，习惯到我已经不再去想该怎么办。

    就算心烦意乱，就算没有人做伴。

    自由和落寞之间怎么换算，我独自走在街上看着天空找不到答案

    我没有答案。

    下车的时候，司机问她，你喜欢刘若英？她说是，我喜欢她。喜欢她将孤单
说成一辈子。司机对她笑了笑，将车开走。望着渐行渐远的车，她低声补充道，
孤单是一辈子。她完全相信，事实确实如此。

    次日的下午，她去看了场电影，刘若英主演的《少女小渔》。她的脸色还有
点苍白，所以就画了个化妆，平常她是不化妆的。她穿着宽松的冬绿色毛衣，和
细得泛白的牛仔裤。

    又休息了几天，她收拾好行李准备远行，待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再回来。她
一个人去了海南。一个人在列车上看倒行的树木。一个人在街上吃很多的东西。
一个人在沙滩上漫步。海浪淹没她的脚裸，她忽然想起那个在奇怪的梦，然后记
忆的怀表开始逆行，恍惚中她回到了和他再度重逢时在街上不期而遇的那夜。回
到了第一次分别时他无奈的对她说，对不起你的幸福和我无关。回到大学毕业时
她鼓起勇气对他说爱他的那一刹那。最后，她从容的回到大二那年，她和他在洒
满阳光的操场上错肩而过，只是这次，她没有回头。上一次回头，改变了她一生
的命运。

    这曲《一辈子的孤单》唱到这里已是尾声，镜头里，刘若英最后还是回到了
最初唱这首歌的楼顶。就像从始至终，刘的灵魂都栖息于此，人中途虽离开，注
定走不远，绕个圈又将从回起点。人不能丢下自己的灵魂，同样，刘若英也丢不
下自己的孤单。一辈子的忍受也就由此而来了。结束段的歌词如下：

    天空已蔚蓝，我会抬头看。电影越圆满，就越珍惜伤感。有越多的时间，就
越习惯不安。

    因为我总是孤单，过这孤单的日子。

    我想我会一直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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